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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古滇国真的存在吗,为什么会突然消失呢?
- 2、乱局迭起,滇国走向历史
1、古滇国真的存在吗,为什么会突然消失呢?
百年间,人间满梦,棋行千里。两千多年前,在云南美丽的滇池边就有一个。司马迁,古王国,在史记的西南?叫它?两千多年前,云南牛胡同案第一次揭开了古滇王国的神秘面纱。上世纪末和云南王银出土的数千件精美青铜器,让世界更加关注灿烂的古云南。然而就在司马迁在《史记》中写下后不久,云南突然消失了。那么,经典状态真的存在吗?曾经绚烂而神秘的云南古国是如何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的?
司马迁在《史记》中对云南国只记载了寥寥数语,以至于后人对云南国的存在充满了怀疑。直到20世纪50年代,在晋宁石寨山6号墓中发现了一枚带有天王印记的蛇新金印,证明了汉武帝征服云南,立滇王为滇王,封他为王银的历史。同时也证明了古滇国确实存在。相传公元前339年,楚国为了向西南扩张势力范围,派楚将庄敲入云南。后来秦灭巴蜀,庄敲其民,王典从其俗。他成为史料中明确记载的一代云南王。
战国末期到西汉初期是古云南的鼎盛时期。此时边陲国家的物质和精神生活极其丰富,高超的青铜技艺成为古典文化的物质载体。古典人们在生产生活中形成了具有浓郁地方特色和鲜明民族特色的民族文化。西汉中期,古滇国开始衰落,只存在了500年左右。
那么,为什么这个只存在了几百年的云南古国会突然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呢?有学者认为,就像庞贝和克兰尼一样,自然灾害和地质变迁是古云南消失的重要原因。根据出土文物不难推断,古滇国曾是渔猎桥、凶君云集的世外桃源。古滇国突然从人们的视线中消失,有可能是因为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淹没了。也有学者认为,天下大事必分久,必分久。
与强大的汉朝相比,古代天国被吞并,是历史潮流的必然结果。在历史车轮的碾压下,曾经的大一统王朝都无法自保,更何况是这个西南边陲的古滇国。另一种说法是三国时期蜀吴大战时,诸葛亮召集的云南精锐,称为飞军。精英,在云南失去了新鲜血液,只有老弱妇孺逐渐凋零,最后永远消失。然而,这一切都只是对古典国家的猜测和猜想。古滇国为什么消失了?我们也期待考古学家的进一步发现,为我们揭开古云南永恒的神秘面纱!
2、乱局迭起,滇国走向历史
执政,一般是讲究才能讲究技巧的,这也就是政治才干,说得好听点,叫智慧;说得差点的,就是阴谋。古代的君主,越是明君雄主,越是一代天骄,越是将手腕里的智谋玩得呼呼的,如转动健身球一样,呼呼啦啦的,一刻都不停,仿佛不玩,对不起自己智商似的。刘邦在军前打仗,忙得风车一般转,还要抽点空,派出使者回后方,不干别的,去关心一把萧何,询问一下萧何最近身体如何,食量如何。有人就看出来了,告诉萧何,别嘚瑟,小心点儿,这是老板不信任你,“王暴衣露盖,数使使劳苦君者,有疑君心也。为君计,莫若遣君子孙昆弟能胜兵者悉诣军所,上必益信君”,你赶快将子侄亲属送到军前做人质吧,这样老板就放心了。萧何这样一做,刘邦呵呵一笑,放心了,吃嘛嘛香了。
唐太宗更绝,征讨高丽,朝廷政事,全部交给房玄龄处理,可是,又不放心房玄龄,于是就玩一招阴的。房玄龄有一天刚下朝,就有人来见他。他询问啥事,对方说,告发谋反的人。房玄龄傻乎乎地问,谋反的是谁啊?那人眼睛一翻:“就是你。”房玄龄一听,大惊,马上派人照顾着这人,好吃好喝的,一路送到辽东军前,交给唐太宗,让他处理。唐太宗很不高兴地说:“我就知道房玄龄会这样做,传信给他,以后再有这样的人,让他一刀将这人杀了,别送来,麻烦。”他心里其实乐得嘎嘎的,一方面对房玄龄起了敲山震虎的作用,别有什么想法啊,时时有人监督着你。另一方面,也间接地检测了一下房玄龄的忠诚度,不错,还过关。
玩弄手腕,武帝算是独孤求败,打遍天下,罕逢对手。
对付滇国和白子国就是这样。
他明明知道,白子国一直虎视眈眈,看着滇国,渴望得到政权。他也知道,滇国国王抱着印把子,死死不放。他就在中间玩了一招阴的,分配权力,将白子国上升一个格次,和滇国平分权力。两个过去上下级关系,一转眼平起平坐了,你见我别仰着头了,我见着你也别跪着拜了。白子国的仁果固然高兴得嘎嘎乐,满脸阳光;估计滇王尝羌一定会瞪着眼珠子。可是,瞪也是白瞪,不满也得压在心里,很窝火,很不爽,很难受,五味杂陈,还不能表现出来。因为,旁边就有一个监视自己的人,就是仁果。仁果地位高了,白崖城也成了一处都城了,自己当然满意。这种地位是谁给予的?当然是汉武帝。那么,自己要巩固自己的地位,就必须效忠中原朝廷,效忠武帝,不然,人家能送给你地位,也能转身拿回去。既然心怀感激,就得时时寻找机会报答,白子国当然希望,尝羌能为了权力冲冠一怒,这样也就给了自己报答武帝的机会,甚至还可能将自己的身份,再抬高一步,独步武林,独霸滇地。
他这样想,尝羌也不傻,尝羌心中何尝不是这样的?
两国相互对峙着,相互监督着,相互依撑着,又相互掣肘着。
武帝高兴得哈哈大笑,这样的平衡术,高手拿捏,妙到毫端,其间分寸,不能有一点儿差错。搞好了,简直是一项艺术,而不是阴谋了。武帝就是这样的大艺术家,而不是阴谋家。
后来的大理国君,在失去权力的时候,就很好地玩起了平衡术,一方面,给予权臣高氏家族充分的权力,让他们带着军队,效命疆场,战马嘶鸣,时时震慑着附属的三十七部。同时,又留着三十七部,一个个我武惟扬,伸着脖子,站在边疆,磨快刀子,一旦高氏敢于废除大理国君,他们马上就会勤王,就会杀向阳苴咩城,灭掉高氏,夺取更多的利益。双方就这样,力量相当,对峙不下,段氏皇帝周旋其中,长袖善舞,左右逢源,竟然长达几百年,其间危险,简直如走钢丝一般,却稳稳当当,愣是走了过去。由此可见,滇地接受汉文化的时间之长,影响之大了。
武帝造就的平衡局面,就这样维持着。
但是,很多时候,智商再高的人,也只能着眼于眼前,着眼于鼻子尖前,很难预料到长远。武帝虽然英明,也是如此,他没有想到,随着自己离世,两强对峙的局面,在滇地消失,群雄争霸的局面,再次如火如荼地上演。
滇地,再次陷入烽火连天中。
也是在这次烽火连天中,和白子国双峰对峙的滇国,最终消失在历史深处,成为一个历史名词,成为我们回望的一处坐标点。
1
王莽的新朝建立,注定是一个乱局。因为,当时的汉朝政绩,深入人心,广播民间。王莽开始以忠臣自居,然后一步步蚕食权位,首先就引起了刘氏宗族的不满,以及反抗。居摄二年,即公元7年,他还没有登基,还处于安汉公摄政时期,皇族刘崇就对人说:“安汉公莽专制朝政,必危刘氏。天下非之者,乃莫敢先举,此宗室耻也。吾帅宗族为先,海内必和。”他预言王莽将会篡位,夺取刘家的皇位,作为皇族,自己就得帮着皇帝看好他们的家产,别让王莽夺去了。他于是开始起兵,可是起兵快,失败也快,被闻讯赶来的官军迅速扑灭。但是,这次起事,如一粒火星,嚓得一下溅在草堆里,虽暂时不见动静,一旦遇见时机,干柴烈火,就会迅速燃烧起来。果然在这年九月,火星燃起,大火弥天,起兵的是宗室严乡侯刘信。当时汉平帝刚刚离世,于是,刘信部下就四处宣扬,王莽“毒杀平帝,摄天子位,欲绝汉室,今共行天罚诛王莽。”刘信军声浩浩,天风海雨,奔涌而来,拥众十多万,旗鼓遮天震地。王莽心里很慌,饭都吃不下去,觉也睡不踏实,抱着刚刚拥立的两岁小皇帝,小孩哭,他也哭,哭得鼻涕眼泪如雨,禀告上天道:“昔成王幼,周公摄政,而管蔡挟禄父以衅,今翟义亦挟刘信而作乱,自古大圣犹惧此,况且莽之斗筲。”周公辅成王,他的两个弟弟起来反叛,周公圣人,尚且担心,现在我一介平庸之人,如周公辅成王一样辅佐小皇帝,面对叛乱,也胆战心惊,上天你一定要帮助我,赶快灭掉叛军啊。这次起兵,虽然很快被弹压,它却给王莽敲响了一记警钟:夺取帝位,条件还不成熟,还需要一个仁德普及的过程,有一个万民拥戴的过程。此时,他最好的做法是,继续当着他的面摄政“假皇帝”,认真治国,仁义广施,一直当到寿终正寝,不失为一个大汉忠臣,赢得身前死后名。多年后,白居易不是在诗里说过吗?“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向使当初身便死,一生真伪复谁知?”可惜,王莽的皇帝瘾很大,仿佛有着一种“不称帝,毋宁死”的决心,一意孤行,在公元9年,将拥立的那个叫做“孺子”的小皇帝,踢足球一般,踢下皇位,撕掉最后一层遮羞布,自己登基,建立新朝。
朝廷,不是哪一人的,也不是哪一姓的。
江山,也绝对不是姓刘的。
王莽废帝开基没错,他的错误在于为了权力,为了满足个人私欲,不顾百姓生死,从而,让海内平静如青瓷一般摔在地上,砸得粉碎,从而整个中原,再次回到秦末时代,战马嘶鸣,刀锋飞扬,血流旷野,白骨如山。
中原二百多年的和平,被彻底击碎。
王莽是一个不错的人,勤政,治理国事,事必躬亲,“以专国秉政得之,即抑重臣,收下权,使事无大小深浅,皆断决于己身”,有点诸葛亮的做事风格。他德行也不错,仁爱在心,宽和厚道,很多反对者,譬如刘信,失败后仍被赦免,“宗族称孝,师友归仁。及其居位辅政,成、哀之际,勤劳国家,直道而行,动见称述”;他希望社会公平,公正,鹭港,“均众庶,抑并兼”;他追求法律公平,儿子犯法,毫不留情,被处以死刑。他处于摄政王位子,是可以利用自己手里的权利,一步步实现自己的政治目的的,可惜,他的终极目标错了,因此,所有努力,所有成就,所有汗水,都在那一场激昂澎湃的铁血中被淹没了,以至于史书里和“民饥饿相食,死者数十万,长安为虚,城中无人行”类似的记载,随处可见,怵目惊心。最终,他也倒在刀光中,倒在血泊里,新朝存在十八年,化为飞灰。
当中原地区,因为一次禅位的闹剧,引发一场铁血飞扬的厮杀时,滇地的部分地区,还是相对安静的,成为一处世外桃源,一处和平的乐土,大家在这儿过着没有战争,没有烽烟的日子。这种桃源生活的出现,要得益于当时的益州太守。益州太守名叫文齐,他此前已经预见到中原将会发生动乱:很多了不起的人,都有着一双火眼金睛,能洞穿时局,文齐也不例外。他想,自己既然来了,既然掌管着这一方,就应当维护这一方平安,就应当让战争,让兵戈远离这一方土地,远离这一方生民。
他坐在办公室里,皱着眉头,开始苦苦思索对策。
他的谋划,有点相似于当年在岭南建立南越国的赵佗,甚至说,将对方的做法进行了盗版处理。首先,他和赵佗一样,将自己管辖的范围,用人为的方式,和乱局隔离开,就如灭火的人,将燃起火苗的地方,和没有燃烧的地方,割掉草木,隔开一段距离。这样,使得外面嘶鸣的战马,杂沓的马蹄,难以奔腾到这片土地上;使得飞舞的战刀,碰撞的戈矛,难以盘旋在这片山野间;使得血渍难以浸染到这儿的人们眼前。总之,当外面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时候,他管辖的百姓,则歌乐融融,合家团聚,生活在一片山水田园里。
随后,他开始进行地方建设,“开通路道,造起陂塘,灌溉垦田三千余顷”,这在当时,在滇地山高地少的地方,是一项不小的工程。这儿的人有田可耕,有地可种,有鱼可养,衣食无忧,出现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不用躲在这儿,担心肚子咕咕地叫着,担心锅中无米碗里无粥了。
这些,属于经济建设范畴,百姓只有吃饱了穿暖了,才可以跟着他走,才可以向善,向好,向着更高层次进发。文齐充分认识到百姓的需要,在物质利益得到满足后,开始了精神文明建设,他“以文德化夷”,对百姓进行教化,进行道德熏陶。这儿的百姓,于是书声琅琅,一片文墨气息荡漾。大家确实做到了耕读持家,做到了文质彬彬。
文齐和赵佗又有不同的地方,他知道人心所向,知道滇地和中原,已经经济相连文化相融,难以割裂了。他没有独立建国的想法,而是眨着一双眼睛,始终扫描着中原地区,扫描着乱局里的来往奔驰的人影,在其中寻找中原未来帝国的统治人才。
他的眼光,最终定准了刘秀。
当时的刘秀,还不是皇帝,还没有他的洛阳汉朝,他还是更始帝刘玄部下的萧王,带着他的部下,漂到黄河以北,在群雄环伺下,“梁王刘永擅命睢阳,公孙述称王巴蜀,李宪自立为淮南王,秦丰自号楚黎王,张步起琅邪,董宪起东海,延岑起汉中,田戎起夷陵,并置将帅,侵略郡县”,显得岌岌可危,是一个真正的犀利哥。有一次,他吃不上饭,饿着肚子,带着部下去邯郸驿骗吃骗喝,让驿站的官员看出来了,这些人的吃相咋如此难堪啊?一定是一群流浪汉,于是就哄骗他们,说当地的将军来了。他们吓得一个个嘴角粘着饭粒,转身就跑,很是狼狈。而在此时,距离文齐最近的力量,则是公孙述了。公孙述并非庸才,相反,才能出众,人品卓立,是那个时代的翘楚人物,少年时就才华出众,高于时人,以至于任职一地,当地太守“以其能,使兼摄五具,政事修理,奸盗不发,郡中谓有鬼神”,他一人兼管五县事务,处理事情,得心应手,平和合理,百姓拥戴。《三国演义》中,庞统处理一个小县狂放自然,和他比起来,简直是小儿科了。因此,公孙述治理的地方,没有黑社会老大,没有盗贼,这在王莽乱世,真的是很不容易的。当乱局开始的时候,绿林、赤眉相继起事,公孙述也坐不住了,野心暴崩,按捺不住,乘势而起,带着大军,占据成都,以及蜀地,驰骋无匹,诛杀王莽新朝官员,又依据蜀地山川河流,阻挡更始皇帝的部下,从而打下一片钢铁江山,以至于“蜀地肥饶,兵力精强,远方士庶多往归之,邛、笮君长皆来贡献”,滇地的一些部落酋长一看,这人很牛,家底殷实,我们归顺吧,于是,一个个就串联着去了。当时在越巂起兵的任贵,带着下属,刀光一闪,杀死自己上司枚根,自命为邛谷王,也脚丫子一滑,派出使者,投奔公孙述。公孙述想,这个文齐也应该学习任贵,做一个识天命的豪杰啊,咋的不见降表来啊?于是,他就派出使者,拿着自己的诏书,去了滇地招降文齐。使者一脸阳光而去,一脸晦气回来,根本就没能到达益州郡,没能到达脖弄川一带,就被一处处险关要隘给挡住了。文齐一句话,公孙述不是自己要投奔的人,别耀武扬威,也别自作多情。公孙述听了很生气,派出间谍到处打听,原来文齐是广汉人,就在自己管辖的范围内,而且他去滇地任职,是单人独马,妻子儿女都留在老家,正在南山锄豆东篱采菊呢。对不起,抓起来,公孙述做完这些,再次派人告诉文齐,投降,封侯爵。不投降,刀光闪耀,让他成为真正的孤家寡人。
文齐不买账,就是不投降。不但不投降,等到公元25年,“跨州据土,带甲百万”的刘秀继位消息传来,他马上派出使者,坐着船,冒着海上风浪,千里迢迢赶到洛阳,“奉贡于朝”,归附大汉。
这片土地,也因此得到了太平,躲过了这场长达十几年的战乱。
2
白子国在汉朝的时候,一直属于益州郡。益州郡一片安宁,毫无疑问,白子国也一片安宁,脖弄川也一片安宁,甚至整个大理也是如此。这是白子国的幸运,是白子国百姓的幸运,他们因为一个太守的出现,躲过了一场战乱和浩劫,依然过着悠闲舒适的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相对来说,滇国就没有白子国那么幸运了,滇王那段时间是很悖的。
滇国也属于益州郡,之所以没有白子国那么安宁,那么平静,是和滇王的政治眼光短视有关。在王莽夺取西汉帝位后,在天下处于鼎沸状态下,白子国王以不变应万变,躲在白崖城里,过着自己悠闲的日子,听听山歌,喝喝小酒,享受着春暖花开的生活。他估计已经看出,新朝由于制度混乱,再加上汉朝治绩和仁德,还广布民间,大家对那个被篡夺的帝国,还心存好感,碎碎念着。这样,就难免会产生动乱,产生战争。新朝根基很浅,如一棵大树,很容易在一场风暴中倒下。自己此时最好哪边也不掺和,就这样消停着,蛰伏着,别出风头,不然的话,一旦下错赌注,胜利的一方秋后算账,自己的铁打江山,就成为豆渣工程了。他没有文齐那种敏锐眼光,在群雄争鹿中,难以瞄准谁是英雄,但他做人低调,还是不错的。可是,滇国王却不,他仿佛在改朝换代中,看到了自己兴起的希望,逮住了复出江湖的机会似的,如打了一针鸡血,热血沸腾,挥别靡靡之音,挥别如花宫女,走出宫门,遥望中原,寻找机会,准备下注,扳回一局。
他发现了一个机会,一个贴近中原权利中心的切入点。
他于是咬牙下注,用滇王的地位做为赌注。
王莽当时想登基,可是,又怕别人说他威信不够,资格不到位,是典型的篡位,他很彷徨,五心不定,就从刘邦起事前,四处宣扬自己是龙的儿子受到启发,心想,我为啥不也借助上天的祥瑞,为自己制造舆论呢?给自己垫底呢?他有这个想法,只需要眼睛一眨,略作示意,下属们自然就心领神会,帮忙去办了。否则,他们拿着俸禄做着高官,出有车入有鱼是干什么的?不就是干溜须拍马的事吗?不就是干逢迎巴结的营生吗?所以,汉朝后期的朝堂上,就流行起时髦的祥瑞之事来,譬如“武功长孟通浚井得白石,上圆下方,有丹书著石,文曰:告安汉公莽为皇帝”,这个石头真有灵性,自己在上面刻字,还很多,竟然是让王莽为帝的字样;譬如一个人晚上做梦,神对他说,“摄皇帝当为真”,怕他不信这事道:“即不信我,此亭中当有新井。”第二天那人爬起来,跑到院子一看,天哎,庭前果然有一口井,水光白亮的,打出来尝一口,清甜无比。再譬如,一个叫哀章的人,奉上一个铜盒,说是刘邦给他的,里面有一张纸条,记载着谁应当皇帝,哪些人应当是辅佐大臣。大家毕恭毕敬跪拜后,打开盒子,果然有一张纸上面写着字,皇帝当然是王莽了,至于辅佐王莽的六位股肱大臣嘛,里面当然少不了那个无才无德的哀章……王莽面对那些祥瑞,高兴得满脸放光,鼻尖发红,走向宫廷,走向皇帝宝座,再也不用害羞了,再不用犹抱琵琶半遮面了。他接过皇帝权杖道,“皇天上帝隆显大佑,成命统序,符契、图文、金匮策书,神明诏告,属予以天下兆民”,上天通过各种征兆,警醒我,告诉我,我应当登基,应当统帅天下百姓,否则,上天将给万民降下灾祸,我不想让百姓遭殃,不想让天下人受害,不敢违背天帝的命令,所以才登基称帝的。
任何事情的出现,都有一个开端,总有一个人脑洞大开,走出第一步,后面才有跟随模仿的。
大家如此纷纷进献祥瑞,究竟谁是第一个吃螃蟹的啊?
这个吃螃蟹的,不在长安,不在中原,竟然在遥远的滇地,就是滇王。
王莽这人有点妇人心态,爱搞些神仙八卦,欺哄他人,赢得舆论力量。他刚有篡权苗头的时候,就想到了祥瑞一事,就派出使者,一路鞍马劳顿,走向彩云之南,去了一趟滇地,找到滇王,给他讲了一个故事。这个故事,来自遥远的西周。那年,武王死去,他的儿子成王登基,小不点儿一个,嘛也不懂,就让叔叔周公辅政。这时,有一个部族名叫越裳的,千里迢迢来到洛阳,特意献上一只白雉,称赞周公执政很好,人人满意,现在连老天都赐下祥瑞,野鸡一般色泽斑斓的,现在这只简直太奇葩了,竟然雪白的——估计是串种了。越裳这个地方,不在别处,就在滇国的旁边。
滇王不傻,听了这个故事,立马领会了使者来此的意思,内心抑制不住一阵狂喜,自己远离权力的时间太长了,被朝廷边缘化的感觉,也太让人伤不起了,既然有这样的机会,自己为啥不抓住?为啥还傻乎乎地将它放弃呢?自己一旦放弃,估计那个白子国王一定屁颠屁颠地去拍马去了。于是,他也不知道在哪儿弄来一只白色的野鸡,“正月,滇王献白雉于朝”,巴巴地将那只串种的野鸡做为祥瑞,送到朝廷,送给王莽。王莽拿到那只白野鸡,高兴得双眼放光,马上交给皇太后,请求将白野鸡供奉在大汉的祖庙里,显示自己的功绩,还有上天的赞许。
朝廷上的大臣一看,机会来了,不拍马对不起自己的俸禄,也对不起自己的德行,于是纷纷上章,说“莽功德比周公,致白雉之瑞,宜赐号安汉公,益封二万八千户”,周公辅政,滇地献上白雉;现在王莽辅政,滇地再次献上白雉:王莽简直就是周公在世,就是大贤啊,不赏赐他不只是对不起王莽,更对不起民意,对不起苍天啊。于是,朝廷就下旨,赐封王莽安汉公,食邑两万八千户。
在此基础上,王莽一步步走向权力顶端,走向皇位。
总之,滇王在王莽篡汉中,是起着推波助澜作用的,不只是敲边鼓,简直是帮凶一类人物了。
他这样做,狠狠地拍了王莽一下马屁,估计是得到了奖励的,乐滋滋的,在滇地到处宣扬着自己的收获。但是,负面作用也是明显的。他如此行为,也狠狠地伤害了一把汉朝宗室子弟。汉朝刘姓子弟,对他是相当不满的。这点,滇王估计也是清楚明白的,不过他心里一定想,怕啥?我现在靠着新朝皇帝,靠着一个大佬,还害怕你们那些破落户?你们要恨,就狠狠地恨吧,还能恨死我?
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王莽夺位,雷厉风行,王莽失国,也是电闪雷鸣。
新朝存在十几年,土崩瓦解,化为废墟。
随后,东汉建立,刘秀称帝,即汉光武帝。
滇王很心慌,再也无心喝酒,无心伴着美女跳舞K歌了,他精神恍惚,噩梦连连,害怕光武帝报复,害怕光武帝秋后算账。他想,“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自己还是抢先动手吧,别等到汉朝皇帝下手,刀子架在脖子上,黄花菜都凉了。
于是,他开始寻找动手的机会,准备给光武帝死穴上来一招。
建武八年,即公元25年,刘秀已经登基八年,东汉仍处在统一战争的烽烟中,此时,刘秀带着士兵,马蹄如潮,剑指西北割据军阀隗嚣。这个隗嚣,和公孙述一样,才能出众,名望很高,“素谦恭爱士,倾身引接为布衣交”,他借着王莽乱世,组织军队,打造兵器,四处攻伐,“分遣诸将徇陇西、武都、金城、武威、张掖、酒泉、敦煌,皆下之”,成为一方军阀。等到刘秀称帝,他递上降表,愿做刘秀部下,可又不知哪根筋搭错了位置,又向公孙述称臣,估计想坐山观虎斗,然后再火中取栗,夺取天下吧。刘秀知道后,对他的骑墙行为当然不能容忍,当然得带兵进攻,对于滇地一角,一时就鞭长莫及。滇王看到了机会,嘎嘎一乐,觉得时机到了,马上派出使者,送出鸡毛信,联合其下属部族栋蚕、楪榆、弄栋、连然、滇池、建伶各部,竖起叛旗,向汉朝叫板。
刘秀此时的征战并不顺利,在隗嚣的反击下,曾几次失败。得到滇地动乱的报告后,他叹息一声,不得不回过头来,派兵反击。三军统帅,是自己的本家刘尚。刘尚是刘秀属下名将,曾经铁马秋风,征战江湖,战胜攻取,很是辉煌,现在用来对付滇王,可见这次滇王闹出的事情很大,对中原王朝的震动很大。
刘尚不负所望,带着中原健儿,奔驰西南,兵锋所指,凯歌高奏,进入益州郡,首先遇见的就是那个投降公孙述,现在又投降刘秀的任贵。任贵首鼠两端,担心刘尚占据自己的地盘,就提前酿造了一种毒酒,准备犒劳刘尚军队。他想,那些战士见酒岂能不饮?这样,自己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将汉军消灭,让刘尚成为无头将军。
他用的酒名芦酒,用芦管吸的,故有此名。
刘尚是什么人?刀尖上滚过来的,在烽火硝烟中来去冲锋的人,这样的事情,岂能不防止着?岂能傻乎乎地去送死?他早已派出间谍,暗暗打探,任贵的计谋,全部被其掌握。刘尚决定,假装不知,然后派出军队,闪电出击,袭击任贵军队。任贵还在那儿得意洋洋,哼着小曲儿,认为自己胜券在握,从此以后自己再无人约束,再无人管辖,可以为所欲为,做一个逍遥王呢。谁知,金鼓一声,汉军已经到了跟前,此时跑跑不掉,战来不及,唯一的出路就是做俘虏。他这样朝秦暮楚的人,刘尚自然不放心,怕以后再反复,干脆一刀两断,“遂掩任贵诛之”。
滇王和其他各路酋长听了,大惊失色,军心直线下坠,还没开仗,就纷纷抛弃营垒,扔掉刀枪,四处奔逃。
刘尚的大军,随之趁胜直追,度过泸水。泸水是天险,极难度过,泸水失去,天险尽去,滇王已经无险可守,于是,喊声撤退,带着栋蚕等部落酋长,还有败兵,一路溃败,退到昆明,接着再败,退到永昌,也就是今天保山一带,终于被刘尚大军气喘吁吁地赶上。两军于是在这儿展开生死决战。历史没有记载这次战斗的激烈程度,但是,其铁血残酷是可以想见的,一方是千里行军,势在必得;一方是一败再败,无路可逃。于是,战马嘶鸣,戈矛撞击,鼙鼓喑哑,号角震空,战斗结果,汉军“斩栋蚕首,虏获生口、马、牛、羊甚众”,这次的乱局,就这样抚平了。
从此,滇地最早的王朝国君滇王消失了,不见了影子,也没有了行迹;那个著名的古国,也从此在史书上消失了,好像突然间蒸发了,不见了影子。
滇王什么时候消失的?史家莫衷一是,都认为在武帝元封二年,即公元前109年,汉军兵临滇池,走向滇国国都,尝羌送上版图时,滇国就消失了。其实,这次消失的是国家权力,还有疆域,滇王仍存在着,而且是得了“滇王之印”的。滇王此后仍在滇地欣赏滇池风光,倾听着高原牧歌,优哉游哉的。
他的消失,是在光武帝建武八年,即公元32年,距离庄蹻入滇建国的公元前276年,已经过去了三百多年,距离现在,过去了近乎两千年。
《后汉书》谈及在不韦发生的这场战争,并没有谈及滇王和其他各酋长的结果,但是,结尾用了一句话概括道,“群夷悉平”,四个很简单的字,里面包含着多少人的结局,也包含着无限的时光沧桑和历史的叹息。
滇国的出现,据考古发现,要早于庄蹻入滇。庄蹻入滇,是将滇地进行了一番整合,一番打理,让各部落在原来的滇国基础上,变得更加统一,更加团结罢了。我们的民族,一直都是这样朝前行进的,就如溪流,一股一股汇合一起,就成为了一条历史洪流,然后再被大的洪流吸纳,以至于今天,形成了中华民族,犹如黄河九派,长江滔滔,一路奔涌向前,水势滔滔,无可阻挡。
滇国是不应被忽视的,它是滇地历史的起点。
滇国更不应被忽视,它是中华民族的一段不可或缺的历史。
滇王本来是还可以存在的,他不该以自己的心去猜度光武帝的为人。光武帝这人,起自民间,长于垄亩,艰难百战,方成基业,心底开阔,是不同于刘邦的。他对对手采取的态度,是既往不咎的,宽大为怀,即如这次征讨的隗嚣,也是如此。隗嚣首鼠两端,一直应付着光武帝,哄骗着光武帝,一方面称臣,一方面暗暗割据,准备自做老大。刘秀知道后,多次给写信,让他放下屠刀,归顺朝廷,自己绝不会秋后算账的。即使到了最后战场相见时,他仍写信给隗嚣,劝其归降道,他如果投降,“大者王,小者侯”。可惜,隗嚣一心对抗到底,最终病死。另一个是赤眉扶持的皇帝刘盆子,随着赤眉军投降刘秀,如果是别的皇帝,刘盆子必死无疑。可是,刘秀不是这样的,他厚厚赏赐刘盆子,让他做官,让他吃香的喝辣的。后来,刘盆子眼睛瞎了,他又专门派人照看刘盆子,直到死去。
这是一个善良的人,并不腹黑,并不狠毒。
滇王可惜了,一个古国就这么断送了。
3
滇王的消失,让我们今天回顾,内心仍带着无限的沧桑,无限的叹惋,毕竟,这是我们中华民族的一处驿站,一处历史的坐标,突然消失,让人有一种“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的怀古之感;有着一种“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的追思。可是,从中,我们又不能不得出一条结论,当万姓望治的时候,当山河一统的时候,谁贸然进行割据,进行分裂,从而挑起战争,挑起杀戮,谁就是历史的罪人,就是百姓的公敌。这样的人,最终唯有走向不归路,走向人生的死角。
对任何力量都可以挑战,但绝对不可挑战天下一统。
和任何人都可以为敌,但绝对不可以与和平为敌。
和任何人都可以叫板,但绝对不可以和百姓的希望叫板。
滇王看错了时机,选错了突破点,其中原因,大概由于曾经为王莽出过力,心里有些不安吧。更多的,则是想趁着乱世,谋取自己的政治野心,恢复昔日滇国的荣耀,和滇王的权利吧。有时,利益在前,让很多人忘记生死,忘记千百万人的幸福以及团圆,不惜孤注一郑,铤而走险,害了别人,也害了自己。末代滇王的悲剧,应该成为一面历史的镜子,给后来怀有某种政治野心和企图的人以警觉,不可自绝于历史,自绝于民族,自绝于国家。
这次乱局,有一个部落没有参加,就是白子国。
白子国没参加的标志,就是它还存在着,还屹立在脖弄川,还坚守着白崖城。另外也说明,它的力量在衰减,一步步收缩,已经退出了洱海一带,再次缩回了脖弄川。洱海地区,有一个很跋扈的部落,就是楪榆,此次刀枪高举,跟着滇王,曾经参入过对东汉军队的战斗,毫无疑问,最终也进入“群夷悉平”的行列。当然,一个部落酋长死了,还会有新的部落酋长诞生,接过权力。后来,楪榆经常出现在烽火硝烟中,就是这样的。
白子国国君置身事外,坐在他的堡垒白崖城里,看着外面的烽火杀伐,看着外面的流血千里。他没有去当小弟,没有跟着滇王做拉拉队员;这当然有不屑的心意,也有着心在中原的想法。这个想法,一直为白子国所遵守,也因此白子国在中原王朝力量衰微时,没有学着其它部落,趁火打劫,落井下石;在中原王朝强大,道路通畅,没有阻隔的时候,马上派出使者,送去奏章,归依于中原帝国。
这是白子国存在九百多年的最主要的秘诀,绝对的《九阴真经》。
后来由白子国脱胎换骨的南诏,也证明着这点,当其归依中原王朝时,凭借着中原王朝经济上的帮助,军事上的扶持,一步步强大起来,统一六诏,独霸滇地。当它和中原王朝掰起手腕的时候,经济也随之滑退,力量也一步步变得衰弱,最终被郑氏家族登上权利舞台,一路刀光血色,杀掉南诏皇族八百多人,自己登基,建立大长和国。当然,一个国家的灭亡,原因是多方面的,是百病纵生的,不然,一个强大的躯体不可能眨眼之间,轰然倒下,“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嘛。但是,和中原王朝的关系,是其中最为重要的一条,直接决定着国家的命脉。这条,也给了后来大理王朝以借鉴,大理王朝建国三百多年,归依中原一直走在路上,一直处于正在进行时,从没有中断过。
在这场动乱中,白子国国王亲眼看见,自己的老上司、老搭档、老冤家滇王,带着大军向汉朝叫板,和汉朝开战,最后在汉朝军队的强力打击下,灰飞烟灭,成为历史的明日黄花,他的内心一定有着一种兔死狐悲的苍凉,有着一种“二十余年如一梦,此身虽在堪惊”的幸运感,同时也铭刻着一种观念,和谁玩刀子都可以,唯独不可以和宗主国玩,那是要付出小命的。
乱世,战争,对每个生命都是一种戕害。
西汉末年的乱世,滇王固然从此不见,成为历史的一道背影,越走越远,一直走出我们的视线。白子国也没有得到好处。滇地一旦失去中原王朝力量的控制,所有的部落酋长,再次各行其是,过去的滇王,还有白子国国王,都失去了他们睥睨一方的权力,他们一呼百应的地位。此时的滇地,大概也有着“酋领星碎,相为雄长,干戈日寻,民坠涂炭”的惨剧吧。
白子国在脖弄川,在白崖城,在收缩地盘的同时,也在悄悄地积攒力量,希望等到有一天,再突然走向江湖,亮剑称雄,让人瞠目结舌,赞叹不已。
4
历史记载到仁果归汉后,就戛然住笔,停下不写了,从此,仁果的后代就仿佛蒸发了,再也不见了,一直到后来,武侯西征的时候,再次出现,走向我们,微微一笑,月白风清。白子国的国君就如一个穿行者,时时穿行在时间的此岸和彼岸,让人看到一撇影子,惊鸿来去,却难以看到他走过的屐痕,难以追捉到他腰间的飘带,难以看清他的面目。这,也是白子国历来为很多史家质疑的原因。
这样情况的出现,原因是多方面的。
首先,史书记载十分混乱。滇地历史上,此时一会儿在这儿出现哀牢夷,一会儿出现白子国,一会儿出现僰人,一会儿出现河蛮。这样,史家固然昏昏,想让后人昭昭,显然是不可能的,以至于后来的学者,读到这些文字,如雾里看花水中望月,模模糊糊的,脑袋简直都胀得簸箩大,无从下手,无从说起。
再则,滇地早期史书缺乏,至今最早的,关乎滇地描写的,也只有《史记》《汉书》。这两本书写实性强,可由于记载时间长,人物众多,篇幅有限,因此难免过于简略,当时在史家自己想来,事情就这样,后人一看就会理解的。可是,几百年岁月风云,黯淡了刀光剑影,远去了鼓角争鸣,很多历史人物,历史事件都埋在了断砖残瓦中,湮没无闻了。后人读到滇地的历史,没有借鉴,没有它书的帮助,更是挠着头上仅有的几根头发,百思不得其解了。明朝蓝玉焚书,也让滇地史书受到极大损失。据《三迤随笔》记载,当时焚烧书籍三天三夜,连同五华楼也付之一炬,算是滇地史书的一大劫。随后,滇地一天天进入史家的视野,一个个学者开始咬着笔杆,研究起来,大多在神话和传说中采撷内容,又很少除芜存精。他们人云亦云,有的甚至明知一些材料中有芜杂不真处,可为了标新立异,或为了学派之争,以及地域历史之争,将无说有,将假论真,将荒谬说得煞有其事,这样就形成了太史公所说的“百家言黄帝,其文不雅顺”的情形,不唯让人难以接受,更增加疑惑。即如白子国来历,有的说,“张氏出于西竺白饭王,世以佛法治其国”,故名白子国;有的说,白子国祖先“恶杀,不茹荤腥,日食白饭,人称白饭王”;还有的说,“民著白衣,好洁,世以古白国称”:将历史视同儿戏,全无一点严肃感,随意编造,让人难以接受。至于九隆来历,更是说端无数,莫衷一是。
再则,滇地各地地名,随着时间变化,也在不但地翻新变化着。这儿江河湖海,大山名川,今天这样叫,明天那样叫,最后煮成一锅粥,白米、黄豆、绿豆、南瓜,都搅合在一起,舀在碗里,让人分辨,如何能分辨得清?
还有一个原因,滇地早起部落太多。这些部落酋长,都有称王的瘾,而且这种瘾极具传染性,是一种痼疾,一个部落如此,个个部落效法,几万人的部落固然理直气壮地立国称王,得意洋洋,称雄一方。那些小的,只有几百人一百人的部落酋长,也不甘落后,也敢于肥着胆子立国称王,大有“不称王,毋宁死”的决心。这样,滇地国家部落,固然数不胜数,国王也如过江之鲫,让人目不暇接。司马迁在《史记》中言,“西南夷君长以什数”,都算是保守数字,没有赊着胆子说,其国王酋长何止用十位数字计算,简直可以用百千来计算了。
最后,战争频仍。这儿部落大小不一,十分众多。再加以大家刀矛在手,战马在骑,长于战争,长于杀伐,一言不合,不用语言解决,全部用刀子说话,于是,就引发战争,引发烽烟,今天不是我灭了你,明天就是他灭了我,旋起旋灭,旋灭旋起,也让人读了,大跌眼镜,简直有些仰望星空,闪烁不定了。
白子国在仁果之后,在史书上渺茫难寻,很难找到影子,寻见痕迹,固然和滇地的大局面有关,也和自身的一些特质有着很大联系。
首先,白子国力量逐渐变得弱小,收缩一隅,已经不引人瞩目了,就如星星被太阳的光辉挡住了一样。随着滇王的消失,中原帝国已经不需要一尊独大的局面出现,白子国更是难入史官的法眼了,呆在白崖城,做着一个小土豪,守着自己一亩三分地。
其次,此时西南一角,烽火连天,大事频发,吸引了史家注意力。白子国此时却很安静,很遵守纪律,就如学校的学生。调皮捣蛋的学生太多,老师为了班级纪律,整日找那些学生谈话,让他们做检讨,站讲台,已经忙得不亦乐乎。那个遵守纪律的乖孩子,老师已经不顾得去鼓励,去夸奖了,因此也就冷落到了那儿,默默无言,去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也就在滇国消失不久,滇地出现了一种风尚,十分时髦,很多部落开始纷纷归依汉朝,简直有一种前赴后继的态势,你追我赶的浪潮。
归依的开端,还是从一件战事开始的。
一个叫贤栗的部落长,觉得自己力量很大,资源很充足,很了不起,如果不欺负一下身边弱小部落,显示不出自己纯爷们儿的雄风,于是,吃饱喝足后打着嗝,决定派兵去敲打一下隔江而住的鹿茤部。原因很简单,鹿茤部撇开自己不归附,竟然派人千里迢迢,跑到洛阳,交上申请,要求做汉朝的臣民,他们这样做,不是等于间接地小瞧自己吗?不是等于没将自己放在眼角吗?打它没商量!于是,贤栗就组织军队,立马过江,采用不宣而战的方法,进行偷袭。鹿茤部的人没有准备,都还在睡大觉,来不及抵抗,更来不及躲藏,“为所擒获”。贤栗部下带着战利品,一个个满脸阳光,准备凯旋回去,狠狠张扬一把,可是船到江心,“疾雷风雨,水为逆流,翻涌二百余里”,这样的大风大浪,贤栗的海军部队从没遭遇过,那些船本就是竹子树木用青藤捆绑一起的豆渣工程,在风吹雨打中,全部漂没了,他的无敌舰队几乎全军覆没。好战的贤栗接到战报,气得呜呜的,不怪自己好战,反而怪鹿茤人不该住在江那边,害得自己吃了大亏,损失很大,于是,再次派兵征讨。他这次派去六个领队,清一色都是自己兄弟,上阵父子兵嘛,这样他放心。鹿茤人也不是软柿子,随意能拿捏的,上次被欺负,就气呼呼的,现在同仇敌忾,一致对外,奋起反击,刀矛飞舞,喊叫连连,他们不但打败了侵略军,还将贤栗的六个兄弟全给宰了,一个不留。败军带着六具尸体狼狈逃归,送给他们元首。贤栗顾不得报仇了,擦着眼泪鼻涕哭着,先埋葬六个兄弟再说。这儿刚埋,晚上就下了一场大雨,大雨里,群虎吼叫,声震山林,跑出山来,将六具尸体刨出来做了点心,全给吃了。虎和龙一样,都是哀牢夷的图腾,是他们心中的圣物。现在圣物竟然吃了自己兄弟,显然是对自己的惩罚啊。贤栗吓得够呛,心想,这是咋的?我哪儿做错了?竟然引来圣物惩罚。他反复检讨,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我曹入边塞,自古有之,今攻鹿茤,辄被天诛,中国其有圣帝乎?”中原皇帝一定是天的儿子,自己得罪了他,讨不了好,老虎都来替他惩罚自己了。于是,贤栗当即决定,学习鹿茤,归附汉朝,做汉朝皇帝的马仔。贤栗部落毫无疑问要比鹿茤大,铁定了能拿捏鹿茤的,不然他不会轻易开战。可是,结果却事与愿违,很可能是中原帝国的野战军也悄悄参入了这场战斗,否则,结果不会如此惊天逆转。贤栗不傻,大汉朝插手了,自己惹恼了那位中兴之主,惹来了大汉的百战铁军,吃不了得兜着走,要避免被消灭的命运,唯一的办法就是归附大汉,就是做对方的小弟。
刘秀这人,史官评价,“中国既定,柔远以德,爱慎人命,下及至贱,武功既抗,文德术修”,他不是只用铁血手腕,弹压乱世,更多的运用人性治术。在出兵灭蜀公孙述时,由于仗打得艰苦,死伤很大,因此在攻下成都时,汉军主将吴汉和刘尚,指挥部下,大开杀戒。刘秀知道后,十分难受,给他们下一道圣旨道:“城降三日,吏人从服,孩儿老母,口以万数,一旦于兵纵火,闻之可为酸鼻!尚宗室子孙,尝更吏职,何忍行此?仰视天,俯视地,观放麑啜羹,二者孰仁?良失斩将吊人之义也!”成都已下,你们如此滥杀无辜,情何以堪?我听了,都难受得吃不下饭。你们这样做,还有一点人性吗?这样严厉的圣旨,古代很少见,由此可见,这个皇帝,是很重视民命的,因此,面对贤栗的投奔,呵呵一笑,收下,既往不咎。
到了汉明帝时,贤栗已死,他的儿子柳貌的表现更值得点赞,“哀牢王柳貌派遣子率领哀牢属民内属归附汉朝,其属王七十七人,属民五万一千八百九十户,五十五万三千七百一十一口”,这次是大兵团归附,浩浩荡荡,前赴后继。
柳貌死后,问题出现了,他儿子类牢是个火爆性子,估计对老爹归附朝廷,有些不满,毕竟失去了政治权力啊,因此,就趁着一次和地方官产生矛盾,跑回哀牢王府,抽出长剑,指挥部众,“遂反,攻博南,燔庐舍,滇西震恐”,当然也包括白子国国王,狠狠地颤抖了一把,眨巴着眼睛,观察时局走向。当地的太守王寻,被类牢一路赶得鸡飞狗跳,跑到楪榆,就在白崖山的隔壁,组织队伍,准备反攻。此时的白子国国王走了出来,即史书所说“昆明蛮卤承等应募”。
在那时,昆明即昆弥,就是白子国。今天,脖弄川上还有一道山岭,如一道绿色的屏风,苍翠青葱,起伏跌宕,叫做定西岭,就是史书上的昆弥岭,《云南通志》专门注释,“本名昆弥山,明初西平侯沐英过此更今名。两崖间有刻文如印篆,世传以为诸葛武侯印”。岭下有一座庙宇,不大,地位却不低,在历史上非常有名,就是南诏铁柱庙,大门上有一块横额,蓝底黄字,大书“威镇昆弥”,从中也可看出,古代的昆弥,就是脖弄川一带。唐代的史家杜佑《通典》里说,“昆弥国,一曰昆明,西南夷也。在爨之西,西洱河为界,即叶榆河”。
西洱河一带,今天水色白净,平平坦坦,向着青山那畔流去,水上有白鸟飞飞,都是海鸥。洱海一带,海鸥极多,一只只在蓝天净水间,煽动着翅膀,驮着阳光轻盈地飞着,干净,洁白,如硕大的梨花瓣,犹如轻盈硕大的雪花,见到人来,一点儿不惊,或停在水面,啄着自己的羽毛,或脑袋一点一点的,如一个学者在同意谁的观点一样。当地人言,西洱河当年两边陡峭,水岸斩截,这点在《徐霞客游记》里也可看见,“北即苍山,至此南尽,中穿一峡,西去甚逼。而峡口稍旷,乃就所穿之溪,城其两岸,而跨石梁于中,以通往来。所谓下关,又名龙尾关”。现在水上有桥,宽敞平坦,栏杆横斜,石幢高耸,几米一个,秀气清新,如杜牧的绝句一般。走在这儿,人仿佛一身薄衫,穿越千年,回到了那个金戈铁马的岁月,回到那个铁血沙场的岁月。那时,南诏权臣王嵯巅,大概就是由此河出发,带着南诏士兵,马蹄哒哒,称霸东南亚的吧。那时,段思平带军入城,马蹄翻飞,也大概从这儿过河的吧。弹指一挥,历史远去,壮士不归,硝烟散尽,天朗气清。可是,鼙鼓声仍隐隐存在,金戈之声若有若无。当地人言,风大的日子,在这儿的房内,夜里,窗外如有千骑奔驰,如有壮士嘶吼,如有兵戈撞击,如有金鼓乱击。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一切的词句,都会涌了上来。人如睡在塞外驿站,如醉卧大漠沙场,如面对着赤壁江上的那一场鏖战,心里只感到雄壮,并不感到惊怕,不感到震颤。因为这是风声,下关的风声。下关,早已不再是当年的关口,不再是历史的要塞,不再有芦管声声和刁斗夜鸣了。这儿青山依旧是南诏时的青山;流水依旧是大理时代的流水,风也是吹过古代战旗的风,吹过将士铁甲的风。可是,一切又不一样了。这儿不再有铁血,不再有兵戈,不再有杀伐之声,一切在阳光下,显得那样祥和、明亮、优美,不时有大理女子,轻轻一笑走过。这儿女子的笑,纯净如阳光,如湖水,能融化人心。风吹着她们的浅笑声,如一朵朵娇艳的花瓣,随水漂流,一起一伏,一直漂到人的心中,打着一个个轻盈的旋儿,又流走了。可是,馨香还在,一片醉人。站在西洱河的桥上,可以张开双臂,衣衫鼓起,在风中走着。这一刻劳累消失,名利消失,红尘得失也随风而去,人如水上飞舞的海鸥,轻盈,清新,真可以用“飘飘欲仙”四字形容。
《通典》中谈昆弥国时,说到它的疆界,“以西洱河为界,即叶榆河也”,则说明白子国曾经从脖弄川走了出来,一路高歌,一路流光溢彩,走向今日的大理市,曾在洱海边看过洱海月光一泻汪洋的情景,曾欣赏过上关如霞的花光,也曾衣衫猎猎,吹着下关的风。
白子国中途多次更改国名,这点,好像成为滇地部落,或者王国的喜好似的,也成为了他们的专利。中原皇帝喜欢更改年号,汉武帝在位时,年号有建元、元光、元朔,元鼎等十一个年号,如一串项链,挂在帝国的脖子上,熠熠生辉。滇地部落酋长们摇着头,觉得这样做太没意思了,没有更改国名更好玩,更吸引人眼球。于是,南诏国开始取名大蒙,叫腻味了,接着改为大理,叫一段时间,失去了新鲜感,又改名南诏,随后是大礼,是大封民,够琳琅满目的,也能上吉尼斯大全了。南诏全盘接过白子国的基业,连爱随意更改国名这个不良嗜好也继承了,并发扬光大,乐此不疲。
那个在类牢点燃战火,呼呼燃烧的时候,马上昂首挺胸走出来的昆明首领卤承,不是来自今日的滇池,而是来自脖弄川,来自白崖城。他等啊等啊,终于等到了做男一号的机会,等到了主演一角,于是撸起袖子,拎着刀子,带着一群爷们儿,走出脖弄川,走到王寻面前,告诉他,别吓得浑身乱颤,如一个娘们儿一般,自己是他的坚强的靠山和后盾,有自己出马,一定能搞掂类牢,平定一方战乱。
王寻看看他,不相信地问,你行吗?
卤承嘿嘿一笑,带着自己的部队,旗帜招展地走向沙场,走向号角吹响的地方,用自己的行动,证明着自己的承诺,也同时为脖弄川,为白子国挣得一份荣誉,一份辉煌。
这段历史,是白子国的高峰,是白子国里程碑式的岁月。
可惜,这么具有轰动效应的大事,史笔竟然轻轻一笔带过。一代英杰卤承,也就只是走马观花地登态亮相,摆了一个造型,就再次隐入历史的烟雾中,任后人千呼万唤,却不回头。
他是白子国哪一代王,史书无记载。
他多大,史书无记载。
他是哪一年离世的,史书也无记载。
有时想,出现这样的情况,固然和滇地历史渺焉难寻有关,还和一些史家戴着有色眼镜有关。很多史家,笔下记载中原英雄,就会下笔千言,笔墨如流。譬如史记,记载韩信,就不吝笔墨。但是,大家一旦写到中原以外的人物,总觉得是蛮夷,不值得如此大书特书,于是,笔墨极为俭省,在卤承的身上,也是如此。
5
这次战争,汉朝有些理亏,派去的官员很失职,甚至可以说,是极为不合格的,也是不靠谱的。
柳貌当年归汉,不是冲着叛乱来的,不是冲着战争来的,一定是冲着盛世年华来的,冲着美好生活来的。当时的汉朝,经过光武帝刘秀的治理,已经是“三四夷宾服,家给人足,政教清明”了。刘秀也用人得当,当柳貌“率其众六十万口内属”时,光武帝很高兴,为了管理方便,专门成立一个永昌郡,派出朝廷官员,担任郡守,治理一方百姓,管理一方业务。
开始派去的太守,名叫郑纯。
郑纯是一个能吏,一个干吏,一个清官,他上任后,深入民间,访贫问苦,平易可亲,“益励清操,毫毛不犯”,他清廉如月,洁净如梅。他专门召开群众大会,将大家集中在一起,告诉他们,大家安心劳动,休养生息,自己绝不会随意增加赋税,绝不会随意摊派,“邑豪岁输布贯头衣二领,盐一斛,以为常赋,夷俗安之”,布贯头衣,是一种衣服,不要多,两件,再加上一斛盐,只收富豪的,百姓干脆就免了,在那个社会,这样的税收确实很轻,难怪大家拥护,“皆献土珍,颂德美”,大家都献上自己家里的土特产,希望郑纯能给个面子尝尝,都被郑纯笑着推掉了。大家无法表达内心的敬意,就用山歌谱曲,整天到处吼着,歌颂着他。
郑纯死后,就是王寻走马上任,估计就有了变化,类牢和他讲理,他摇着头不听;类牢提出要求,他置之不理。于是类牢就恼火了,就带着部下,开始用刀子说话。
由柳貌归依户口可见,类牢的力量是很大的,人脉也是不错的,因此,登高一呼,应者云集,力量滚雪球一样,就迅速壮大,战火也呼呼地燃烧起来,烧红了西南半边天,几乎快要沿及蜀地了。
一时,郑纯奠定的安宁和平局面,化为灰烬。
类牢本来是对当地官员不满,起兵之后,攻打官府,杀死官吏,是可以理解的。可是,到了后面,杀顺手了,杀疯狂了,见人就杀,就良莠不分,好坏同宰,很有点如《水浒传》里的李逵一般,成为杀人狂魔了,“直杀到江边来,身上血溅满身,自在江边杀人……一斧一个,排头儿砍过去”。他也有李逵的另一种性格,有毁灭欲,动辄放一把火,他放的比李逵的更大,李逵只是一把火烧了扈家庄。类牢不,他一路进攻,一路“排头儿砍过去”,还一路“燔烧民居”,将百姓的房子都放火烧了。
这样以来,卤承讨伐类牢,就成为正义的战争,成为拯救百姓的战争。
任何事情,做过了,就走向了反面。类牢起兵,就是一例。也因此,卤承的举动,就能够获得百姓拥护,获得麾下健儿的理解了。这样,他部下的战力,就呈几何数字增长,更何况脖弄川的儿郎,本身就具有一种“尚战死,恶病亡”的习俗,于是,在卤承的率领下,一路刀光剑影,马蹄杂沓,向类牢的军队冲去。
要消灭类牢军队,卤承一人力量显然是不够的,大汉朝廷又动员了各地兵力,多达九千多人,盔甲鲜明,刀枪闪亮,和卤承军队并肩作战,相互呼应。类牢军队处于下风,屡战屡败,最后退守博南城。卤承和汉军乘胜追击,冲到博南城下。类牢采用的是以逸待劳战术,带着麾下健儿,号角呜呜,突然冲出,准备将长途奔波赶到这儿的联军歼灭。可惜,力量不如人,一场血战,联军将之“大破斩之”,类牢在战场上,被联军斩杀。
一方失败,从此退出历史舞台,被尘埃一日日遮盖,成为历史之谜。一方胜利,自然是满面红光,骑马归来,“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卤承的终极目的达到了,硝烟熄灭,战鼓无声,家家安宁,户户平静。更让他高兴的是,朝廷对他的态度,给予了高度评价,充分肯定,并且下了一道圣旨,送到脖弄川,“赐卤承帛万疋”,这是一笔不小的奖金。郑纯在世时,每年向每个豪门大户仅仅收取两件衣服的布匹,朝廷现在一次就给了卤承一万匹,不是粗布,是细布,是绸缎,那东西穿在身上轻盈缥缈,如梦如幻,真有点如白崖山上的彩云。朝廷同时也给予了他最想要的东西,就是爵位,竟然“封为破虏傍邑侯”,这段历史,见诸《后汉书》,作者范晔是南北朝人,距离这次事件发生只过去了二百多年,再加上有官方书籍可以参考,不会有错的。惜乎他在记载这件事时一笔带过,“破虏傍邑侯”也未解释。后世读到这儿,也一扫而过,将一处重要节点,轻轻放过。
破虏傍邑侯是什么职位?说白了,有点儿相似于当年姜子牙担任的职位。姜子牙协助武王,灭掉商朝,自己被赐封齐国,走马上任,“修政,因其俗,简其礼,通商工之业,便鱼盐之利,而人民多归齐,齐为大国”。等到周成王登基后,由于还是一个小童鞋,流着鼻涕,难以治国,于是周公就暂时摄政,谁知他的弟弟管叔和蔡叔不满,心里直冒酸水,就联合商朝的残余势力,以及淮夷和周朝作对,顿时周朝山河,一片狼烟,一片金戈撞击的声音。为了弹压四方,镇压叛乱,周公专门派人送了一道旨意给姜子牙,“东至海,西至河,南至穆陵,北至无棣,五侯九伯,实得征之”,总之,周朝山河内部,凡是有叛乱不听天子招呼的诸侯,你都有权力征讨,有权弹压。这样,齐国等于诸侯长了。因此史书说,有了这道旨意,齐国就如得了一方领导大印一样,权力立马膨胀,地位马上抬高,“由此得征伐,为大国”。这笔隐形财富,不只是姜尚个人享用,而且传诸子孙,具有专利。多少年后,齐桓公就是凭借这条旨意,得以冲出江湖,登上泰山,号令天下,独霸江湖的。那时,楚国发展很迅猛,扫平长江上游,一路打到汉水流域,严重影响到盟主的权力,也严重影响到中原诸侯国的安全,齐桓公就理直气壮站出来,发出令字旗,组织诸侯大同盟,千军万马,去征讨楚国。楚国国君面对这么多抱团而来的诸侯,有点心慌,就忙问道:“何故涉吾地?”齐桓公懒得理他,别以为你楚国地盘大了,成为暴发户了就了不起了,我是谁,姜太公的后代,回答你掉价,于是派管仲去回答。管仲走出去,硬着脖子回道:“昔召康公命我先君太公曰:‘五侯九伯,若实征之,以夹辅周室。’赐我先君履,东至海,西至河,南至穆陵,北至无棣。”总之,我来揍你是合情合理合法的,是国君当年给的权力。至于原因嘛,谁让你不按时向周天子进献贡品?楚国马上弯下腰,承认错误,以后改正缺点,按时完成任务,绝不拖拉。
现在,汉章帝一高兴,就给了卤承一个“破虏”的职称,就有点“五侯九伯,实得征之”的意思。至于范围嘛,他的要比姜尚的小,只是“傍邑”,就是你左近的那些部落,不听招呼的话,对汉朝阴奉阳违的话,你就给我揍他没商量,出事了,我们大汉朝负责,绝对不找你的麻烦。
卤承终于在白子国失去盟主地位后很长时间,再次成为这一带的联盟长,成为这儿的瓢把子。大理一带的部落酋长,过去见到卤承,随意拍膀子,喊着哥们儿,现在不行了,都得咬着手指,弯着腰喊盟主。否则,卤承不高兴了,就会号令江湖,就会带着各部落联军,向自己看着不顺眼的主发起进攻,将对方“破虏”掉。
卤承能得到这样的称号,和他的战功有关,和他的忠心有关,也和他手中攥着的力量有关,很可能当时他麾下的健儿,如《新唐书》所记,“胜兵数万”。当然,在这里得补充一句,唐人和宋人书中,对白子国的战斗力,都有一些夸大的嫌疑,譬如说“胜兵数万”,可能在白子国最为辉煌的时候,版图最大的时候有,当然也包括他麾下各部落的组合一起,并非白子国王本部落的部队。这些部队,虽有这样的数字,不一定白子国王能调动,这就要看他的能力,他的威信了:他如果如卤承一般,气势豪迈,高歌慷慨,睥睨群雄,独立苍茫,那么,这些兵就是他的,他就能调动。如果是一个懦弱国王,那就有名无实了,甚至这些军队对他都是一种威胁,一种震慑。唐人宋人之所以极力夸大白子国军队的战斗力,固然和这儿的爷们儿具有的那种血勇无前的性情有关,还和南诏后来表现的强劲战斗力有关。唐人和宋人想当然地认为,南诏是从白子国蜕变出来的,白子国健儿的争雄好斗性,和南诏的一定不相上下,相互传承的;他们的铁血果敢劲,也一定和南诏的没有区别。同时也是为了给自己遮羞,我们也是很善战很厉害的哦,我们打不赢南诏的原因,是他们祖传武功好,一直强劲无敌,横扫无前,不是我们不够爷们儿。
卤承带着白子国健儿,一路抚平烟尘,奔马远去。是年,为汉章帝建初元年,即公元76年。
他算得白子国一位雄才大略之人,可惜,由于史书记载很少,以至于我们今天面对竖行文字,眨巴着眼睛,踮起脚跟远望,也只能望见无边烟尘中,他的那一抹逐渐远去的身影,还有他苍凉孤独的歌声。
山河因为英雄的出现才壮丽,才雄伟。
英雄也因为曾走过这方山水,走过这片大地,才显得那么可亲可敬,仿佛就在我们身边,呼吸可闻。甚至,有时,我们走在英雄走过的土地上,都感到心安一些,踏实一些,因为,这儿长眠着我们人杰,长眠着我们铁血的来路和根。
6
类牢引起的战乱被削平,脖弄川,甚至洱海一带,烽烟散尽,恢复了和平,恢复了宁静,这儿再次出现农夫躬耕原野,蚕妇采桑陌上,牧人走马草地,渔人撒网水面的画卷。美好,只有和平才能诞生,只有远离马蹄杀伐才能实现。古人记载脖弄川古时情景,“海有千波,田连万顷”,这儿水域宽广,土田无边,是宜耕宜渔宜牧的地方,是一处滋生诗情画意的地方。
没有大的战争,并不表示这里没有小的冲突,没有小的流血事件发生,以至于史家谈到这片土地,笔下愤愤不平,认为这儿人缺乏礼仪,缺乏忍让和宽和心情,“喜即从服,少拂意称兵相向”。这个结论,显然有失公允,客观地说,这样的事常常发生,固然和这里的人争勇好斗、性格刚硬有关,也和朝廷派驻的地方官治绩恶劣有关。当年的郑纯在这儿任职,由于处理得法,办事公允,为官清廉,离世后,“夷人感思不已”,十分难受,十分思念。另一个叫做张翕的官员,在这儿任职时,公平无欺,态度和蔼,很得这儿百姓爱戴,等到他儿子也到此任职的时候,这儿的人都纷纷走出,夹道欢迎,高兴地议论道:“郎君仪貌类我府君。”这位年轻的帅哥,长得特别像我们的前任领导啊,你瞧那鼻子,那嘴巴,都一模一样。有人说,老子英雄,儿子好汉;老子卖葱,儿子卖蒜,这话用在张翕儿子身上,并不准确,他当官当得一塌糊涂,就有部落健儿生气了,准备抽出刀子,扯起旗帜, 杀向对方,当地老人知道了,忙拄着拐杖走去来拦住,并且劝诫道,“当为先府君故”,看在这小子他爹的面子上,饶他一条狗命吧。也因此,小张才得以保全脑袋,逃之夭夭,回归中原。
很多派驻这儿的官员,让人读了史书,实在觉得他们心里有些扭曲,有些变态,怎么就不愿意当一个受百姓拥护的官,百姓歌颂的官?咋就喜欢做一个让百姓人人痛恨的官渣啊?
到了章帝元和三年,即公元86年,一个和郑纯、张翕先后辉映的官员,衣衫飞飞,走向这儿,走向脖弄川,也走向苍山洱海间,他的名字叫王阜。王阜不像过去的官员那样,我想咋干我就咋干,随意地作,而是“兴学校于南中”,他行走民间,诚信待人,笑语殷殷,厉行教化,使得这儿再次恢复清平宁静,如青瓷世界。这些当然对昆弥国也是很有好处的,一个部落盟主,谁喜欢整日扛着刀子,四处转悠着,如程咬金放响马一样,多丢份,安全系数也不高。
卤承平叛之后,大理一带平静了二十八年,公元117年,再次出现战乱,这就是封离之乱。
当时,是东汉安帝时期。安帝是一个守成之主,如果在盛世,每天正常上班,看看奏章,处理一些日常的芝麻小事,然后回到宫中,给他的阎皇后画画眉毛,涂涂胭脂,还是一个暖男皇帝。可是,当时的东汉,已经江河日下,气息奄奄了,外戚专权,宦官干政,百病丛生,他就很难胜任这样一份翻转局面的工作了。此时,在遥远的滇地,由于当地官员“赋敛烦数,长吏克剥”,引起当地百姓和豪族的不满,其中一个叫封离的,属于一个部落酋长,拍案而起,聚集部下,开始对汉朝官员展开反攻倒算运动。他起事的地点,本来距离脖弄川还很远,在遂久,也就是今天的丽江纳西族自治县,后改名为玉龙区,可是,经不住势头凶猛,发展快速,就如在冬季草原上顺风放了一把火,呼地一下,就燎原起来,烧到了脖弄一带。朝廷顿时慌了手脚,忙派出一个叫尹就的中郎将,带着陆战队进入了滇地,刀光闪闪,四处横扫。这个尹就,是一个毫不掺假的人渣,他想,我对付不了封离的部下,还对付不了手无寸铁的百姓?他的刀锋,没有扫向封离的脖子,扫向了无辜百姓,因此,这儿就流传一句谚语:“虏来尚可,尹来杀我。”这个尹就,简直就是阎王,是个杀魔。
汉和帝听到这个消息,在老婆面前扔了眉笔,下令,将该死的尹就抓回来,治罪,然后派遣张乔走向沙场,解决战乱。
张乔是益州刺史,在他的辖内发生乱局,他当然有责任解决。
张乔这人没什么军事才干,是一个书生,凭着文章和人品获得职位的。他除了这些外,还有一双慧眼,善于发现人才,奖掖人才,就将身边职员杨竦提拔起来,赋予这次平乱任务,专门对付封离。封离起兵之后,和他的名字很吻合,“锋利”无匹,无人可敌,已经进军到了大理洱海苍山一带,在那儿建立了根据地。杨竦带军昼夜兼程,长途而来,“至楪榆击之”。他并非一到,就率兵出击,他采取的是深沟高垒、闭营不战的办法。此时的封离,“众十余万”,旗鼓相闻,吼声如雷,已经攻占二十多县,其所到之处,杀戮很惨,远远超过原来的类牢,超过汉朝那个杀良冒功的尹就,以至于尸横遍野,屋庐为墟,千里无人烟,真有一种“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的惨状。杀戮太惨,民愤就会极大。民愤极大,就会成为众矢之的。杨竦瞅准机会,在大理左近四处散发传单,“密征求武士,重其购赏”。他告诉大家,封离杀人无数,残害生灵,大家如果如当年的卤承那样,骑马扬刀,随着自己征战,随着自己杀贼立功,那么,朝廷的赏赐,也会很丰厚很可观的。卤承的事迹,才过去二十八年,在这片土地上还流传着;卤承亲提健儿,扫平乱局的故事,还在一些歌儿舞女的歌声里流传着。这里的健儿,都是他的粉丝,谁不想学一把卤承的事迹,做一番事业,建立一番功勋?更何况,那个封离也实在太出格了,太让人受不了了。于是,当地健儿纷纷带着武器,进入杨竦的军营报到,打磨刀枪,准备做第二个卤承。
那是多少个卤承啊,历史没有计算过。
想想那种战斗力,简直是新砺的屠龙刀,寒芒闪闪,就等着突然出鞘,杀向敌人。
战斗首先在西洱河展开,具体地址是“出水口河尾栅”,估计是西洱河流出洱海的哪一处。杨竦带着部下,挥军进攻,对方严密防守,双方对峙三天三夜,灯火通明,鼓声雷动,洱海的水都翻着波浪。封离的部下“以毒箭御之”,汉朝军队抵挡不住,谁不怕毒箭啊?射中就死的。大家于是纷纷后退。杨竦也没有办法,也拦不住,跟着一起后退。毕竟是名将嘛,名将智商就高,不再组织敢死队集体冲锋了,对方的毒箭无论射到谁的身上,都不是轻松事。既然对方是栅栏,容易着火,自己为什么不采用火攻。于是,再次进攻的时候,他“集重兵夜攻,火发城破”,汉军这次夜晚出军,采用偷袭的方法,一个个抱着浇了桐油的干柴,到了栅栏前扔下就跑,然后火箭纷纷,大火顿时蔓延,栅栏顿时着火。汉军随后在鼓声中,趁着火势发起冲锋,封离的部下再也阻挡不住了,转身就跑。西洱河地势险要,有人歌咏道,“山为城郭海为池,一卒当关万卒窥。越嶲郡开通汉使,吐蕃兵结覆唐师”,算得“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方。此地一下,封离军队再也无险可守。汉军跟着败军后面追着,封离还不知道部下失败,还在大帐里小酒喝着,山歌唱着,很是悠闲。军营突然打开,一群汉子嗷嗷叫着,都是大理一带爷们儿,当然也有脖弄川的,刀光如电,战马如飞,哗地冲了过来,一场大战展开。战斗结束,封离不再挺立如松了,浑身发疟疾一般乱抖,膝盖发软,双眼无神,望着战场,他的部下战死三万多,被俘一千五百多人。
他第一次认识到,自己做出格了,因此才遭遇这样的强力反击。
他第一次面对洱海左近的炊烟人家,山川房屋,低下了头,然后“斩同谋渠帅,诣竦乞降”,他将劝他起兵的部属杀了,跪在杨竦面前,告诉他,都是部下怂恿自己起兵的,和自己无丝毫关系。
他还有七万健儿,还有翻本机会,可是,他失去了斗志,失去了先前的无极兵锋。他开始起兵的时候,当地百姓,厉兵秣马,随他征战,是因为尹就太坏了。尹就被朝廷惩罚,为自己的滥杀无辜付出代价,谁知,他自己却成了第二个尹就,以至于史书道,“封离乘胜破坏二十余县,杀长吏,燔烧邑郭,剽掠百姓,骸骨委积,千里无人”,虽属夸张,可也看出杀戮之惨,喋血之重,让人触目惊心。封离如此,一定以为杀戮可以立威,可以恫吓大家,他没想到,杀戮还可以激起公愤,激起民愤。他激起了公愤,当大理一带的健儿,走向杨竦的军营时,当他们为了家园的安宁,为了家人的幸福,磨刀霍霍时,封离就已经注定失败了。
他是被大理健儿打败的,更是被自己的残暴打败的,就如尹就不是被他打败的,是被自己打败的一样。
好水者多溺死,好战者多以战亡,好杀者举着刀,在砍向别人的同时,也是在砍向自己。
这次从征的健儿,史书说,是永昌、益州、蜀郡三郡健儿,但是,因为战争是在楪榆展开的,楪榆健儿和昆弥健儿,自然是最多的,是这次征战的主力军。
战争结束,杨竦大赏此战立功健儿。
杨竦同时很大度地接受了封离的投降,没有秋后算账,手腕很灵活,因为,此时很多随着封离起事的部落都在远处观望着,如果封离被诛杀,那么,那些随着他起事的部落酋长,为了脑袋能长在脖子上,自然会继续拼死抵抗,届时鹿死谁手,仍未可知;封离如果不死,大家会想,他都不会被汉朝处死,我们担心什么?降。于是,“旬月之间,三十六部悉来降附”。至于封离,也不用操心,他再也形不成力量了,再也翻不起大浪了。如果,他再有什么违法举动,不用中原帝国动手,他的部落就有人会将他斩杀的。因为,从他“斩同谋渠帅”那一刻起,他就注定此后将成为孤家寡人了,他做事很不地道,谁敢再跟着他干啊?难道不怕下次出事,也被他斩杀抵罪?
战乱平定,还要追查乱局形成的原因,杨竦“奏长吏奸猾侵扰蛮夷者九十余人,皆减死论”,他将当地很多劣吏暴吏,全部查访清楚,登记在册,申报上去,处以死缓。
杨竦仿佛就是为平息这场乱局来的,仿佛就是为了安抚一方平静来了。封离燃起的烽烟,刚刚平息,他就因积劳成疾死了。他死时应该瞑目吧,因为,他的身后,留下的是一片安详,一片平和的大理,一片安宁的脖弄川。
他和卤承一样,都是那片土地上的英雄,那片土地上的豪杰。
总地说来,东汉时期的大理一带,比西汉的战乱多一些,也凶猛一些,有的甚至达到了“前不见古人”的高度,这固然和东汉统治腐败有关,东汉一直处于外戚和宦官两种权利争斗中,较量中,皇帝成为傀儡,事事难以做主;大臣更是小心翼翼,钳口不言。这样,遥远滇地的官员,天高皇帝远,大多为所欲为,甚至胡作非为,从而引发祸患。《滇史》里评论,部落起兵,“盖积怨于贪暴吏,故志在雪愤,不在略地也”,还是很公允的。当然,这些乱局,也不能一概归为官员胡作非为,也不排除一些具有野心的部落酋长,利用这种机会,发动暴乱,想要实现个人的目的。
东汉的时候,大理一带,尤其脖弄川一带,在每次动乱中,成为中原帝国经营此地的一片牢固的基地,一处铁打的军营。其中的白子国,表现极为突出,不只是为平叛提供基地,更提供了兵源,甚至有时白子国王会亲自披甲上阵,效命疆场,建功立业,受到帝国的重视。
他们能得到中原帝国支持,能得到朝廷的赏识,靠的就是他们的忠贞,他们对中原帝国的认同,归附,和始终如一的归依。
卤承将这点表现得特别突出,特别明显,也因此,他成为白子国最为出名的王,也成为白子国的一座高峰,一篇传奇。有诗歌说,“白王城外听鸟啼,暮雨霏霏过岭西。马足平临千嶂树,残云飞处一峰低”,当年,卤承削平乱局,走马归来的时候,看到千山鸟鸣,云雾如潮的情态了吗?那时,他一定是微笑的,是风姿张扬的。
山峰依旧,白云依旧,他已经远去,成为了一座碑,矗立在脖弄川上,矗立在白崖城上,也矗立在历史的深处。
作者编辑简介
余显斌,现任教于陕西省山阳县山阳中学,《读者》《意林》《格言》《百花园小小说》《新青年》《文苑》资深签约作家,至今出版文集二十一部。2003年写作至今,在《人民文学》《福建文学》《百花园》《四川文学》《故事家》等几百种报刊杂志发表文章三千余篇、共一千多万字,几百篇被各种选刊选本选用,《父亲和老黄》《废墟的谎言》《拯救》《水色荡漾的小镇》等三百余篇文章在国家、省、市各级征文中获奖,《知音》《生命的声音》《大唐柳色》《杜牧的江南》《一轮中国月》等七十余篇文章被各种高考会考、联考、中考以及其他考试选做考题,《敦煌感怀》被选入2013年八年级语文试用读本, 2008年入选全国十大小小说新秀,2015年入选“十大小小说作家排行榜”,曾受到过《疯狂阅读》《少男少女》《意林》《读友》等刊物的独家采访和报道。
吴家良,云南大学哲学学士,大理州破格中职新闻编辑,大理历史文化践行者。理论文章《浅谈西部旅游资源开发之路》《西部城镇化的战略构想》《建立农村经济市场保障机制》《南涧跳菜文化艺术融入国内外餐饮服务和文化娱乐的途径探索》共50多篇论文,在《光明日报》《经济日报》《人民日报·海外版》《人民日报·市场报》《中国改革报》《经济问题探索》等国家、省、州重点刊物上发表。《无量山中唱情歌》《大理,徐霞客未了之兴》《金庸无量缘》《无量樱花》《怒江冬记》等300多篇次文学作品,在《人民日报·海外版》《今古传奇》等重点文学刊物发表。出版个人理论研讨论文集《我思 故我在》和文学作品集《无量山故事》。编辑出版《大理 徐霞客未了之兴》(散文集)《南诏二百年》《大理王朝三百年》(上、下卷)《九百年山河》《徐家往事》等文学文化文史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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