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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九阴九阳 罗汉:金庸新《九阴九阳》陆
第十四回 英雄大会九阴功
史红石听殷野王出言挑战,却是大费踌躇,自忖自己于降龙十八掌的精要不过得了四五成,实非这殷野王之敌,却也不堪示弱,扬头道:“本座奉陪便是。”
少林方丈圆觉合什道:“阿弥陀佛,鹰王若感手痒,贫僧领教一二。”他也知史红石比不过殷野王,是以出面接过。
杨逍道:“野王,咱们并非生事来的,待范右使的过节一了,咱们便下君山,一切旧帐等武林大会后了断不迟。”
殷野王见圆觉出头,知非善与之辈,范遥已成如此模佯,自己若再折在少林手上,四人恐怕都要埋尸此处了。躬身颌首,恨之不已。圆觉见他不再出言,也不坚持,又望向段子羽。
范遥调息了顿饭工夫。情知内伤颇重,挺不过二、三掌了,伤势虽重,豪情却增,缓缓站起身来、又向段子羽走来。
众人都不禁为他难过,霎时间似乎忘了他是人人欲得而诛之的大魔头。
范遥缓缓拍出掌去,段子羽也颇服其豪勇,若非欧阳九死在他手上,实也不愿再出重手。
两掌相触,范遥直飞出去,如断了线的凤筝,一大口鲜血喷在地上,淋淋漓漓,足有一丈,雪地上红白相对,煞是恐怖。
人群中忽出一人将之接下,放在地上。众人见此情状,俱知他已内脏破裂,纵然此时罢手救治,恐怕一身武功也将失去,遑论再对掌了。但十掌之数未满,只要范遥不死,或不出言认输任双方处置,殷野王等也无法出面。
武林群豪见段子羽神威凛凛,连败韦一笑、范遥两大绝世高手,却无一人喝彩,隐隐都有些惧怕,有些人竟盼出言饶了范遥。
大家正怔神间,范遥忽从地上站起,片刻之间红光满面,宛如好人一般,连杨逍等也愕然,武林群豪更感诧异莫名,匪夷所思,不知这是什么魔功。
段子羽击出他时,已感他内力衰竭,一掌必震得他五脏碎裂,不治而死,已不想再发掌了。不虞他重又站起,居然没受伤似的,震骇更甚,凝神望去,已明白了几分,却不相信会有这等奇事。
范遥精神一振,缓步走过来,一掌击出,居然罡风涌荡,段子羽一掌击实,连退了五步,双脚连环旋转,踏着天禹罡步风,御下这威猛无侍的掌力。
大家齐感咄咄怪事,段子羽忽然飞起,怒鹰攫食般扑向对面人群中,喝道:“吃我一掌。”此时范遥却虚脱般委顿于地。
人群中突地抢出一人,伸掌相对,段子羽被腾空震回,那人来至场中,背起范遥,腾空而起,一个起落间已不见踪影。
在场中人无一人看清此人面目,但见其来去如龙,出手似电,功力高绝,都怔住了。
杨逍、韦一笑、殷野王忙衔尾直追,虽知来人绝无恶意,却也不能任由右使落在外人手里。
华山二老、史青、史红石忙来至段子羽身边,纷纷问他有无受伤。
段子羽运气暗察,倒一无异状,真气运转自如,略无窒滞,摇了摇头,却仍是满腹疑窦,心下兀自惊骇不已。
他来至宋远桥面前道:“宋老前辈,武林中若论见闻广博、见识丰瞻,自然当推前辈了,不知武林中可有这样的奇人,能于一丈之外将真力透入一个重伤欲毙之人,使之能刹那间重为高手?”
众人均感他问的匪夷所思,世上哪会有这样的奇人,但默思范遥重伤欲毙后,陡然振发神威,将段子羽震退,又都觉得或许确实有之。尤其那位抢走范遥的高人,不但:掌震飞段子羽,而且来去如风,在场之人无一看清他的面目,都心中骇绝,此人之武功当真已至不可思议之境界。
宋远桥沉吟有顷,缓缓道:“说句托大的话,放眼武林,或许只有老朽的恩师有此深不可测的功力。可他老人家早已屏绝世缘,不着俗尘,断不会作此等事。天师教张正常教主、张宇初少教主亦是两位不世奇人,只是无缘见识过这两位的武功,推断起来,或许也有此能。但这二人断不会与段掌门为难,老朽见闻寡陋,实在想不出还有哪位高人。”、宋远桥想不出,旁人更是难测端倪,虽然满腹狐疑,也无可如何。好在段子羽大败韦一笑、重伤范遥,大挫明教锐气,除武当派外,无不扬眉吐气,愉悦无限。
段子羽籍此一战、声震武林,身济绝顶高手之列,少林圆觉、空智、武当四侠和丐帮传功、执法长老亦成服其功力之猛,艺业之精。华山派衰落数十年的名头一夜间达至巅峰,隐隐然已与少林、武当、峨嵋、丐帮相抗。
第二日上午辰牌时分,中原武林大会如期举行,武当四侠和史红石共坐主位,主持大会,左首侧位是少林、崆峒,右首侧位是峨嵋、华山、昆仑,其余小门小派则趋下风而坐,峨嵋百劫师太虽未到来,但其席位仍虚设,以免失了礼数。自然也不会有人斗胆抢这席位来坐。
宋远桥先申明大会的宗旨,乃在消解各门派间前嫌旧衍,天下英雄面前,无论门派强弱,自会得还公道,一俟此会一了,各门派间便不得再转相寻仇,殴杀不止,如有犯者,天下共诛之。
群雄来此之前,便已尽念此宗旨,此时一体赞同,不少力弱人少的小门派,更欲籍武当、丐帮之势向强敌讨还公道,更是鼓掌欢呼不绝。
有人从坐中而起,大声道:“宋大侠,若有人与武当派有梁子,能否诉诸大会解决?”
众人无不讶异,循声一看,乃是葛氏五雄中的葛无忧,不禁失笑不止。此话若是旁人所说,无异于与武当派过不去,但这五兄弟一向嬉闹惯了,谁也不以为异。
宋远桥捋髯笑道:“武当派有什么了不起,便是有人与宋某有过节,尽可在天下英雄面前,将宋某之过数说出来,只要大家都认为宋某该死,宋某人当即自刎谢罪。”
众人哄然大笑。宋远桥为人和气,处事公正,虽行侠数十年,却从不伤人,他修真养性,涵养极深,与人相处更是一蔼然长者,可敬可佩,若说有人与他结有梁子,倒是笑谈了。
宋远桥又笑道:“这位仁兄与武当派有何过节,何不直说,让天下英雄评个理?”
五兄弟登时抓耳挠腮,五双斗鸡眼相互看个不停,你推推我,我推推你,倒似真有话要说。众人这倒真的诧异了,凭这五兄弟怎配与武当结梁子?都注目五人。
半晌,葛无忧方面红耳赤,蹑懦道:“前两天,我们在岳阳城外的树林里玩,忽然来个老道,把我们倒吊在树上了,我们想,这老道必是武当派的。”
众人无不大笑失声,张三丰虽以道人身份创武当一派,门下七大弟子都是俗家人,此番所带的弟子也无一是道人。
葛无忧等以为武当乃道家洞天福地,便将天下的道人都划归武当派了。
俞莲舟忍笑道:“葛大侠,道人都是天师教管的,我们武当派虽也有几名出家弟子,此次却是没来,葛大侠误会了。”
葛氏五雄虽面皮厚如城墙,也都微感羞惭,坐下后你埋怨我,我埋怨你,争个不休,群豪粲然不止,但听宋远桥如是说,知道武当派是锐意要为各派消解宿怨了。
詹春站起拱手道:“宋大侠,敝派与少林的大仇几位前辈都已知悉,各位武林同道也均有耳闻。敝派自忖敌不过少林,杀师血仇又不能不报,惟有请天下英雄主持公道。”
宋远桥微微皱眉,不想詹春如此阴魂不散,死纠不休,少林已数度手下容情,昆仑派却近乎不识好歹了,看了眼张松溪,知他腹笥良丰,必有应付之善策。
张松溪笑道:“詹掌门,武林各派均是门户自理,武林大会不过是欲在天下英雄面前,使双方依武林规矩公平解决,免得有恃强凌弱、以众欺寡之事发生,却非借助旁人之力为自家寻仇。詹掌门何不与少林圆觉方丈共拟一解决办法,尔后由天下英雄监督施行,办法公道与否,也自有公论。”
詹春原拟能激起几派人对少林围攻,不料张松溪一番话却使昆仑派只能与少林寺一对一的了断,连想惜助华山之力都不可能了,一时茫然不所所措。
有顷,她牙关一咬、决然道:“圆觉大师,少林既不肯交出杀害先师、先师伯的凶手,昆仑与少林便势难两存。昆仑此番东来,便没想活着回去,在下先请大师成全了吧。”
与苏习之掣出长剑,跃至场心。
圆觉合什而出,施礼道:“当年为屠龙宝刀之事,武林大乱,丧生失命者多如恒河之沙,铁琴先生何掌门和班淑娴女侠也是一念贪欲,夜潜敝寺,冀欲夺得宝物,敝寺防范有责,不得不出手驱逐,乃至有此惨事发生,敝寺实难荷承杀人罪责。”
西华子怒道:“臭和尚,依你这般说。我师傅、师伯就白白死了不成。”
圆觉冷眼一翻,道:“西华道兄,若有人闯入贵派三圣坳中夺取宝物,道兄如何对待?”
西华山恚怒更增,“三圣坳”乃昆仑派根基重地,骂道:“他奶奶的,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到三圣坳夺宝,道爷的一剑就把他宰了。”
圆党觉微笑道:“要是那人的徒儿寻你报仇,道兄又如何办?”
西华山虽然憨直,陡然问也发党中了这和尚的圈套,竟尔张口结舌,接不下去。
詹春、苏习之见越描越黑,不再分说,双剑齐出,刺向圆觉。圆觉身形一转,已轻灵避开。
圆觉见识过这二人的两仪剑法,实是徒具模式,威力不大。也不出掌,只在两剑交叉中闪动身形,詹春、苏习之连发二十余剑,连他的袍角都未碰到。
人群中有人道:“昆仑派是一代不如一代了,想当年‘昆仑三圣’何足道创派时,何等的威势,便到了铁琴先生何太冲手上,也还有名门大派的风范。哪知教出的这几个徒儿除了拼命外,什么都没学到。这般死缠拦打哪还有一点名家气度。”言下唏嘘慨叹,不少人也心有同感,窃议之声四起。
詹春、苏习之相视一眼,凶光暴盛,双剑齐出后,两人左手一扬,两团黑乎乎的暗器打出。俞莲舟、史红石、段子羽等大惊失色,喝道:“不可!”
圆觉见暗器飞来,日光下蓝汪汪的,居然喂有剧毒,心头无名火起,双袖一拂,叱道:“贼子敢尔!”两团暗器陡然问反射向苏习之、詹春二人。
段子羽道:“身子已电射而出,一式”苍鹰搏虎“,伸手抓起詹春,在空中一折,越落另一边。一蓬暗器齐打入地下。苏习之不虞暗器倒戈相向,圆觉这一拂上用的是佛门”金刚般若功“,还未及闪躲,满头满脸被暗器打开了花,惨叫一声,倒地毙命。卫四娘和西华子怒吼而上,双剑使出昆仑剑法,玩命价攻上,圆觉杀戒即开,再不容情,两记”大力金刚掌“向两人拍去。两人剑至中途,便觉罡风涌来,气息一窒,胸口陡然间如中锤击,倒飞出丈余,倒在地上,生死不知。昆仑弟子个个目毗欲裂,挺剑而上,欲与少林拼命。忽见一人闯入昆仑派人众中,身法飘乎,出手似电,片刻间将昆仑一干弟子点倒在地,众人一看,竟尔是段子羽,大为不解。詹春嘶声道:“段师兄,你也与昆仑为敌?”
段子羽凝声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詹师姐等这般作法,除了多伤人命,毫无益处,昆仑派当真要绝灭无遗吗?”
詹春和众人一看,圆觉身后立着三十名罗汉僧,只待一声令下便行布阵格杀,若非段子羽出手如电,先行将昆仑派人点倒,这些人怕是要尽数丧生在罗汉阵中人昆仑一派也就此灭绝。
段子羽来至西华子、卫四娘身边,出掌一探,心下黯然,这两人心脉已被震碎,纵是大罗天仙也救之不得了。两人睁眼望望,一句话未说,速尔陨命。
众人见圆觉霎时间连毙三人,都觉出手太辣,但细细一想,昆仑派如此死缠烂打,连剧毒的暗青子都招呼上了。
若不如此痛下杀手,也难有了局。若非段子羽轻功高绝,应变奇速,詹春也难逃一劫。
昆仑一派实是段子羽大力保全‘下来。武当四侠和史红石不禁摇头叹息,不想大会伊始,便惨酷如此,却又说不出少林派理亏之处。詹春刺激过度,晕厥过去,由史红石的侍女抬至自己房中护理,昆仑派人也都在寝居外面席地而坐,静待掌门人醒来。三具死尸也已抬下装殓。段子羽行至圆觉身旁,喝道:“大师好金刚掌。”
圆觉心中一凛,冷冷道:“段掌门好轻功。”
两人凝视片刻,段子羽飘然身退,坐回椅子上。众人这才放心,这二人若是交上手,武林大会就更加热闹了。武当四侠心中诧异,他怎么不替昆仑出头了?段子羽若非那晚巧听詹春和苏习之的一番对话,现今真要与少林寺打个落花流水,不亦乐乎。
接下去便有一些小门派解决纠纷,不过是你伤了我的弟兄,我劫了你的镖银,由武当四侠出面调停,不少人便化干戈为玉帛了,间或有小打小闹的,但少林、昆仑这般大战去没发生。不知不觉已至正午,众人暂时休会,各进午餐去了。
段子羽走出内堂,史青也跟了出来。段子羽笑道:“你还敢到处乱走,小心范遥再把你捉了去。”
史青笑道:“他被你们打得半死不活的,还能来捉我。昆仑派个个死样活气的,看着叫人心里不痛快。”段子羽以指刮脸羞她道:“瞧你方才哭的那样,这会儿说起风话来。”
史青羞怒,随手一掌打出,段子羽斜身避开,笑道)“这里人多。闹不得的。”史青嗔道:“本小姐不怕,这回非打着你不可。”一招“亢龙有悔”直击而出,竟是动上真章。
段子羽飘身闪避,史青左一掌“见龙在田”,右一掌“神龙摆尾”,一套降龙十八掌也打得有板有眼,大见功力。
段子羽若欲远逃:自是易事。一见左右无人,索性逗着她玩。史青蓦地使出一招“利涉大川”,段子羽身形腾起,史青气不过,陡然又是一招“利见大人”,段子羽急使“干斤坠”坠回地面。
宋远桥恰恰走过,哈哈笑道:“史姑娘,你和段掌门有过节,怎么上午不在大会上说,老朽为你主持公道。”
段子羽羞红过耳,一愣神间被史青一掌打在肩上,趔趄两步。
宋远桥竖指道:“真是虎门将女,能将段掌门打得如此周章狼狈的,天下可没几人。”
史青虽一招得手,却震得手掌麻木,隐隐生疼,听宋远桥调侃,大是羞涩,扭怩之态可掬。宋远桥大笑离去,他迟暮晚年,最喜见小儿辈嘻笑打闹的乐趣,对武林中的凶杀殴斗厌恶殊甚。
史青跌足嗔道:“都怪你,没来由地让人家看笑话。”段子羽苦笑道:“这倒奇了,饶是我挨了一掌,还得落满身不是,下午的武林大会上,我讲将出来,让大家评评理。”史青急怒道:“你敢!”一回思自己也笑了,这等事段子羽怎会向外人宣讲。
一人嘻嘻道:“什么事我们掌门卞敢?”
二人一听便知是高思诚,果见二老向他走来,到得近前,高思诚又道:“史姑娘,我们掌门只有一桩事不敢,你可知道?”
史青见他郑重无比,好奇道:“什么事?”
高思诚笑道:“就是打老婆不敢。”
史青霎时羞惭无地,赫颜彻耳,啐道:“为老不尊,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跺跺脚飞进内堂去了。岳霖气得虚踹他一脚,笑骂道:“你是专会坏掌门的好事,小心将来遭报应。”
段子羽与二老回至房中,见四下无人,方道:“我那日见了少林寺的罗汉大阵,委实精妙绝伦,天衣无缝,又闻武当派有一‘真武七截阵,’虽未见识过,但既是张三丰真人所创,想来不会较罗汉阵稍逊,昆仑‘正两仪剑法’和‘反两仪刀法’功理相同;功法相背,恰是相辅相成,如有四位功力相等的高手使出,便是一四人剑阵,生克变化,繁富无穷,也不输于少林、武当的剑阵,亦可作为镇派之宝。”
二老听罢,击掌称绝,细思这四人剑阵、双刀、双剑、双双合壁,宛似一人,这阵式的威力实是骇人,对段子羽的奇思妙想倾服无已。当下二老即去找詹春计议,即时回抵华山,两派弟子交换绝艺,切磋共进。詹春自是欣喜逾恒,一诺无辞,率弟子随二老回华山去了。
“武当四侠和史红百还真怕她在大会上继续闹事,与少林再起冲突,实难调解。”不知段子羽用了什么沫将之哄走j既感惊奇,又去了一块心病,对段子羽隐生敬意,实不知这少年掌门究竟有多大神通。
午后,大会继续进行,忽有执事弟子报,有天师教人硬闯总舵,非要见段掌门不可,丐帮弟子拦之不住,被他伤了几人,抢上来了。圆觉喝道:“这还了得,天师教分明不把我们看在眼里,罗汉僧听令。”
三十六名罗汉僧登时越众而出,圆觉道:“将来人擒上山来,由宋大侠、史帮主处置。”三十六人领令便行。
段子羽喝道:“且慢,”这三十六名罗汉僧除方丈之外,天王老子的话也不听,对段子羽的话自是置若罔闻。
段子羽森然道:“大师若不下令停止,在下可要出手了”眼中电光暴射,脸上紫气陡盛,便欲跃出伤人。
宋远桥沉声道:“方丈三思。”
圆觉见宋远桥发活,才喝道:“罗汉僧撤回。”他心恼段子羽上次大闹少林寺,上午又在自己手下救出詹春,大损少林颜面,便欲以罗汉阵杀杀他的锐气。有范遥的殷鉴不远,他实不愿单挑段子羽。但见武当四侠和史红石帮主面色均有不善,何况罗汉阵能否困住段子羽那如鬼似魅的身法、凌厉刚猛的武功,也并无十成把握,思忖再三,收回成命。
说话间,史红石已传令下去,让来人上山,毋得阻截。
须臾,山下抢上一人,段于羽一看,原来是三清观主为欧阳九守墓的孙碧云。但见他满头大汗,神色惶急,显是有大事发生。段子羽一见,蓦然向心弦颤抖,手足俱软,连自己也不知怕个什么。
孙碧云抢身近前,从怀中取出一束纸帛,双手捧过顶,道:“段公子,教主亲笔法函,请段公子收下。”
段子羽心略安稳,接过打开一看,骇然欲绝。乃是张正常亲笔所书,言说自己推算,当在来年元月十五日寿元终了,极思在大行前再见他一面。瞩他火速赶去,迟将不及。
段子羽两手微颤,这等推算人禄命之术他自是不信,但既是张正常所云,又岂能以常情待之,是深信不疑。
众人见他神色大变,无不诧异。眼见他昨夜与韦一笑、范遥这等强敌对阵时,犹镇一如常、裕然处之,不知这天师教主的法函中说些什么,大家虽疑窦丛生,却谁也不能启齿相问,心中隐隐然都觉得必有一大阴谋。
史青却是另一想法:“必是天师教那小妖女的情书,哪里是什么教主的法函。”醋海翻波,也是难过之极。
段子羽哪有闲暇去猜测各人的心思,不逞停留,拱手一礼道:“段某有十万火急之事,就此告辞。”
圆觉冷冷道:“张教主又给段掌门什么差事了?”段子羽一怒,隐忍道:“改日再领教大师的功夫。”与孙碧云匆匆而去。
段子羽和孙碧云一下君山,快舟渡过洞庭湖,在岳阳城中选了两匹健马,策马狂奔。
段子羽问道:“孙道长,久闻贵教精于占卜测命之术,难道真的能将人的生死推算出来吗?”
孙碧云见他忽然郑而重之地问这个怪题,不明何意,沉吟道:“本派历代天师无不精于此道,究竟精深到何种程度,小老道不知,也不敢乱说。段掌门何出此问?”
段子羽摇头不答,孙碧云笑道:“其实小道也会上几手,平日里蒙人还是满在行的,现下给段掌门相上一相。段掌门额际隐现红光,那是红鸾星动,旬月内便有大喜临门。”
段子羽一笑,也不好叱之为“胡说八道‘”,蓦然动起神功,脸上紫光暴射,道:“你再相上一相。”
孙碧云讶然失色,道:“紫光横绽,乃主凶器,咱们令夜要遇强敌。段掌门,早晚不争这一晚,咱们还是寻家客栈歇上一宿吧。”
段子羽笑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在客栈中就太平无事吗?”心里暗笑不止,对孙碧云的相术大是鄙薄。
孙碧云在紫光暴射的刹那间,隐隐见到天边的刀光血气,乃主不祥之兆。不禁有些胆怯,惟恐路上出了闪失,天师面前可交不了差,见子羽神色之间大是不信,情知劝不动他,也惟愿自己占术失灵,心中总是惴惴不安。
两人用过饭后,夜色已深,朦胧的月光下,两匹马风驰电射一般。
行出二三里许,前面路上蓦然现出两人,高声喝道:“有正经生意作,不相干的朋友绕路行吧,免伤了和气。”
段子羽知道这是两派争斗时在外围设的哨,以免外人干扰,黑道、绿林道也常用此伎。
孙碧云喝道:“哪条线上的朋友,报个字号来。”
那人高声道:“日月普照,明火独尊。”其时明教势力已随元末义军渗透中原,非止拘限于西域一隅。朱元璋登基后,虽竭力扑杀,但明教不过转入暗里,平日不过是平庸小民,号令一到,则聚起为帮。
段子羽夹马便行,喝道:“识相的让路吧。”那两人举刀砍至,段子羽蓦然从马上跃起,两柄刀走了空,段子羽身形疾下,倏出两爪,将两人头盖洞穿,立时毙命。
孙碧云见了,也不由得心下凛然,策马近前道:“段掌门,咱们急于赶路,还是莫趟这场混水吧。”
段子羽冷喝道:“岂容魔教在眼皮子底下横行,孙道长若是心怯,在此等我片刻。”
孙碧云心下暗道:“我怕个甚?不过是怕把你这宝贝伤着了。”也不好多说,二人策马又行。
须臾,又有几人出道遮拦,段子羽二活不说,出爪便抓,月光下如鬼似魅,飘忽闪动,这几人都是小角色,顷刻间即被尽数抓毙,惨叫之声传出老远。“但见离此不远是一处山坳,那面火光隐隐,喝叱打斗之声甚急。却听一人高声道:“百劫老贼尼,峨嵋派的日子到了,快快降了吧。武林各派都在君山开他娘的狗熊大会,没人来救你们了。”接着传来两声惨叫声,不知是哪方人受伤毙命。
段子羽闻听被困的乃是峨嵋派,登时心急如焚,飞身直掠过去,喝道:“华山派到也!”
他此时轻功已不在韦一笑之下,这短短的路程自是说到即到。右手掣出宝剑,看也不看,冲入黑压压人群中。
立时“哎哟”“喀喇”“叮当”之声大作,明教中人正紧紧困住峨嵋派,惟恐人墙不密,被峨嵋派人化作苍蝇飞了出去。哪料外围突然杀出这么一位虎将。段子羽右手剑满砍直斫,如割草相似,左手爪目起鹞落,每一爪下,必有一人重伤或毙命。
霎时之间,明教阵营大乱,不知华山派到了多少高人。
正惶乱间,孙碧云策马挥剑从旁侧杀人,大喝道。“天师教到此。”
他是张宇初的登室大弟子,武功自是高强,剑化长龙,夭夭矫矫,也是锐猛难当。
两人瞬息间杀过人墙,明教人众已倒下四五十人。段子羽方冲到场中,迎头一面铁牌砸到,段子羽剑斜上一格,当的一声,震得那人铁牌几欲脱手飞出,那人哇了一声,叫道:“原来是你!”
段子羽一看,原来是那日被他当地桩砸入地里的辉月使。左爪蓦然变掌,当头欲拍。辉月使纵横波斯,罕遇敌手,不虞一人中原,被人砸进地里,五脏六腑几欲震碎,是以对段子羽印象甚深,一见掌到,登时三魂六魄走失大半,托地一跳,就地一滚,直逃出五丈开外。
惟恐再被砸入地里。
却听一人惊喜道:“羽儿”。段子羽迅急几步,却见百劫师太浑身浴血。,面现疲态,而犹持剑兀立,凛凛然神威不可冒犯,接着峨嵋弟子纷纷施礼,道:“段师叔,多谢大援。”
段子羽见百劫等一千人退在一山拗中,门下弟子已颇有死伤,余下弟子两人一组,背靠背持剑环立,想是迎战已久,每人身上部有轻重不等之伤,血迹殷殷,亦极惨壮。
孙碧云杀到近前,躬身施礼道:“天师教后学孙碧云拜见师太。”
百劫淡淡道:“峨嵋之事,不敢烦劳贵教,孙道长请作壁上观吧。”语气生涩,似对天师教有极深的梁子,虽值生死存亡之际,也不愿受其援手之惠。
孙碧云大是不忿,心下骂道:“老怪尼,你峨嵋派人人都死绝了,本道爷也懒得伸伸手,这会子大刺刺的。”但见段子羽对之恭敬无比,只得汕讪而对,权当这份容忍是忠师报教吧。
段子羽留补察看四周,没注意二人表情。百劫怪道:“羽儿,你怎么不在君山,赶到这里了?”
段子羽随口应道:“天师教传警,君山上的各路英雄纷纷前来救援,弟子脚程快,是以先到了一步,各路英雄随后即到。”峨嵋弟子听大援在即,也不禁欢声震奋,哪知段子羽不过是大吹法螺,虚张声势,用的是攻心之术。百劫却是半信半疑,她近几日与天师教大打了几场,杀伤不少天师教人,天师教岂能为之传警?
明教人众也登时沸然,此次为首的是波斯总教十二宝树王的六王,风云三使和东上明教的五散人、锐金旗掌旗使吴劲草、烈火旗掌旗使辛然和洪水旗掌旗使唐洋,也可谓集中外明教之半成。原欲到君山大闹一番,就此打得中原武林一败涂地,永无翻身之日。哪料到得此间,遇峨嵋百劫师太率全派精锐向天师教寻仇,打了几个胜仗后与之相遇。
百劫师太性如烈火,又嫉恶如仇,一见明教大举袭击,必是对武林大会不利。她孤做性成,自恃武功高强,也耻于派人向君山报讯,竟尔以一派之力独挡群魔,双方已血战了四五日,各自死伤无算。明教教众虽不如峨嵋弟子精干,但人数众多,到得后来,峨嵋便被困在这山拗中。
明教被拦截得火起,索性弃了君山一面,专攻峨嵋,意欲将之一举灭尽。
也亏在百劫师大武功超绝,一人抵挡六位宝树王兀自不落下风,六位宝树王若非联手攻敌,配合默契,倒要折损在她手上了。只是门下弟子被风云使和三位掌旗使杀伤不少,段子羽冲进之时,峨嵋派虽仍苦苦撑持,也已近油尽灯枯之时。
风云三使一见段子羽生龙活虎般闯进来,大是差愕,前番惨败,此际犹感悸然,忙以波斯语向六位宝树王禀明,请他们出手对付。
哪知六位宝树王也识得段子羽,更是大感踌躇,眼见那日大船上教主待之优之至,临去时犹送至船头,酒泪而别。教主和他在舱中叙话多时,亦无人知道这小子与教主的关系密厚到何等程度,惟恐出手伤了他,万一他日教主责问,须是大难应付。
洪水旗掌旗使唐洋没与段子羽对过阵,虽久闻其盛名,心下究是不大服气,见众人畏畏缩缩,无人敢出,大是着恼,惟恐再延宕一时三刻,各派大援一至,自己反有被围之虞,他在五位掌旗使中武功与颜恒相仿佛,却高于吴劲草和辛然。当下越众而出,喝道:“段掌门,久闻阁下武功高强、心狠手辣,不才唐洋倒要领教一二。”
段子羽一见明教四周尚有二百余人,峨嵋门下不过四十余人,且多有伤在身,难以久战,见唐洋一出,从服饰上识得他是洪水旗掌旗使,乃五行旗的首脑人物,心下一喜,向前几步道:“久闻唐旗使威名,今日识荆,幸何如之。在下武功浅薄,心狠手辣一端较之唐旗使可相形出绌,自愧不如了。”
唐洋听他将“心狠手辣”这四字评语原壁奉还,不禁一怔,转念想到自己多临战阵,杀人惟恐不多,较之武林凶杀人数自是多出十倍有余,倒也受之无愧。唐洋乃四川唐门弟子,除一身拳脚功夫外,暗器使的尤为精到,平日临敌上阵,持一柄烂银枪,也是威风八面,锐不可当。但与段子羽这等武林高手相对,那枪法是不敢使出了,惟有以拳脚和暗器相抗。
唐洋取出鹿皮手套戴上,冷冷道:“久闻段掌门剑术高超,不才自认兵刃上非是敌手,无奈要以暗青子招呼了,段掌门莫怪言之不预。”百劫冷笑道:“那就暗器对暗器,唐旗使何不尝尝霹雳雷火弹的滋味?”说着掏出几枚黑黝黝的铁丸,递给段子羽。
唐洋一闻“霹雳雷火弹”之名,神色大变,这歹毒暗器的厉害他和吴劲草、辛然都见识过,颇难应付。
段子羽自付“九阴白骨爪”功夫已然大成,恃之足可横行天下,又有“蛤蟆功”为辅,对付唐洋自是游刃有余,笑道:“看来唐旗使对在下的剑术和这‘霹需雷火弹’诸多顾忌,在下便空手接唐旗使几招。”
唐洋一喜又是一怒,这小子竟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但此番只求败敌,不在扬名立万,占些便宜总是好的。两脚不了不八,左掌在前右掌在后,立好门户道:“段掌门请。”
只有风云三使为他暗暗叫苦,心道:“这小子空手更是厉害,唐洋可要入地三尺了。”
但此番波斯总教前来,与东上明教颇不相睦,杨逍等人不肯听蛮夷之人的摆布,是以这三使颇存了幸灾乐祸之心。
段子羽道声:“有潜”。脚下一飘,虚出一爪;唐洋一掌相格,段子羽第二爪已电闪抓到,身子直抢中宫而入,唐洋飞腿直踢,段子羽一爪抓下,凌厉无俦,唐洋仰身射出,哧的一声,一条裤管已在段子羽手中。若是他闪避稍慢刹那,一条右腿便不免多五个窟窿。
唐洋不虞他身法快捷如靳,直与吸血蝠王韦一笑不相上下,方知颜垣等人死得不冤,吴劲草、辛然败得不惨,这小子哪里是人使武功,倒似鬼魅一般,飘闪无形。
唐洋不再怠慢,解开腰间豹皮囊,取暗器在手,喝道“铁蒺黎,无毒,打你‘肩贞’。”唐洋乃暗器名家,虽居劣势,却不失暗器名手的风范,出手之前先叫出暗青子的名称,有毒无毒,及所打方位,使对子先加以防范,若再不敌,也就败得心破口服,无言可发。
段子羽见两枚铁蒺黎果然打向双“肩贞穴”,心下亦服其出手光明磊落,觑得真切,一伸手将两枚暗器收下。
百劫和孙碧云齐声喝道:“小心有毒。”但段子羽两爪已练得坚逾精钢,暗器纵然有毒,只消刺不破皮肤,却也无碍。
唐洋见其接下如拾芥,心下骇然,这两枚暗器劲力虽直,力道却也不小,又满是倒刺,不料他敢空手握住,心下骇然,喝道:“梅花镖,剧毒。”这次却不说明方位,言明有毒,看其如何应付。
却见五枚小嫖在空中绽如梅花,破风之声甚急,待得打到段子羽身前三尺之地,陡然前后相撞,火花爆闪,冷谦打烂银短笔的手法便是从唐洋手中学得,只是功力之高下却不可同日而语了。五枚短镖铮然之声大作,绕着段子羽身遭左右疾速盘旋不己。唐洋双手连扬,喝道:“飞刀、袖箭、铁菩提、铁莲子……”口中吆喝之声愈来愈急,到得后来,已无人听清他报的是什么名目了,霎时间,百余件暗器,如密云急雨般罩住段子羽,唐洋竟全力以赴,竟欲一举奏功。
大家俱惊愕失声之际,陡感眼睛一花,段子羽已站至唐洋面前,微笑道:“唐旗使还有多少宝贝未使完?”
唐洋震骇欲绝,眼见那百余件暗器尚在空中盘旋、激撞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这百余件暗器何啻一座天罗地网,这小子如何安然逸出,闪至面前?他不及详思,随手一掌当胸推出,掌风激荡,掌力也是非凡,蓦感掌心剧痛,不禁惨叫出声。
却是段子羽恨他出手大狠,若非自己精于“先天禹罡步法”非被射成刺猬不可,伸爪直抓,透穿唐洋右掌,进步上前,连封他任脉十余大穴,喝道:“九阴白骨爪,无毒。”
大家都不禁莞然失笑,九阴白骨爪又非暗器,何必效唐洋之举,殊不知习练九阴白骨爪的陈玄风、梅超风夫妇和周芷若、宋青书四人,为求速成,不得不日服少量砒霜,然后运功逼出掌外,以增强功力,是以爪上均含剧毒,到了段子羽手上,先习九阴神功的内功篇,方习“九阴白骨爪”,省去此途,爪上便也无毒。
吴劲草、辛然见唐洋受制,齐齐抢出来救,但见爪影横空,白森森的可怖至极,慌不迭向后退跃。
洪水旗下教众见旗使被擒,登时鼓噪,一齐举起手中毒水喷筒,拟欲射出,段子羽举起唐洋在空中一舞道:“各位欲使唐旗使尝尝毒水的滋味吗?”唐洋哑穴被封,作声不得,各教众见段子羽身形如鬼似魅,这毒水射出,多半射他不到,唐旗使非皮焦肉烂,一命呜呼不可,纷纷放下喷筒。
段子羽倏然退回,将唐洋放在地上道:“给唐旗使包好伤口,洪水旗的朋友有一人敢放毒水,咱们便给唐旗使一枚‘霹雳雷火弹’吃。”峨嵋女弟子哄然答应,即刻以金创药将之伤口包好,又在他胸口放一枚“霹雳雷火弹”。
洪水旗下教众见状,忙不迭将喷筒藏在身后,惟恐一时错举,发生误会,在送了旗使性命。自张无忌去后,五行旗自成联盟,对杨逍阳奉阴违,杨逍也无奈之何,各旗教众只忠于旗使一人。此际见旗使被擒,登时手足无措。
周颠大叫道:“段掌门,你英雄了得,我们五散人也很是钦仰,这般以人质相逼算什么好汉行径?”
段子羽笑道:“贵教以众凌寡,又算得什么好汉行径?周兄若感不公平,只与段某斗上一场,如赢得在下一招半式,立时放人。”
同颠摇手道:“不成,武功上我周疯子自认不敌,动手过招免谈为妙。我们这里有几位波斯大和尚,你与他们交交手吧。”众人皆笑,周颠也有自认不敌之时,均感匪夷所思,他向来是倒驴不倒架,宁死不眼输,但听他轻轻一言,便将战端引至几位宝树王身上,这架桥拨火的本领也精得出奇。
四散人上次惨败在段子羽手下,直是败得心服口眼,那时段子羽若乘胜进招,四散人均难以生还。此时彭莹玉虽在,但他素以智谋过人,武功上并不出奇,是以五散人虽齐聚一处,但感于上次不杀之情,也不愿上前动手。彭莹玉心思一转,便教周颠如此这般,周颠也依样学了个十成十,来个“嫁祸东吴”。
波斯总教十二名宝树王除留六王随小昭镇守大光明顶外,余下六王随三使同五行旗远征君山,不料在此遇见教主口中常说的“小弟弟”阻难,正密议如何对付,当下智慧宝树玉走出道:“小朋友,你乃吾们教主的小弟弟,如何与吾等为敌,快快退出吧,免得教主怪责。”
段子羽悄声问百劫师大,方知此六人乃波斯明教的六位宝树王,武功了得,变化难测。
段子羽方恍然明了,那日船上所见的那位雍客华贵、如仙子临凤的大姐姐居然是明教总教主,心下骇然。其余众人间听段子羽成了波斯总教教主的小弟弟,更感匪夷所思,洒然失笑。
段子羽拱手道:“我大姐姐可好?”
智慧王也人乡随俗,拱手还礼道:“吾圣教主金体愈来愈好,好得无以加矣,”他所学多是从书本所得,尽多拗口之文言,又运用不熟,众人俱听得哄声大笑,半明不白。
智慧王又道:“圣教主有旨,令吾等寻到尔后,带到大光明顶去晋见,尔快到这里来,待吾等杀了这些人后,一齐去晋见圣教主。”一说到“圣教主”三字,他便双手合什,举过头顶,虞诚膜拜之情倒是“无以加矣”。
段子羽心中暗笑,道:“我大姐姐叫你们来杀我了吗?”
智慧王诧异道:“莫有,莫有,此有此等事。段子羽伸手一指道:“这些人是我的师伯、师兄、师姐、师妹,杀不得的。尔等欲杀他们先杀了我。”
智慧王摇头不迭道:“尔者,杀不得也,彼者,非杀不可也,”段子羽便与他尔我彼此之乎者也的大辩起来,段子羽本就利口慧舌、妙辩无碍,如此这级与他大搅一通,不多时间,使把这位号称智慧第一,位列第二的宝树王闹得晕头转向,所会的汉语本就不多,此时一乱,回舌不便,波斯语也夹杂着泉涌而出,不伦不类之至。
众人既感怪异好笑,又都匪夷所思,怎么也想不通段子羽怎么与波斯明教人大有渊源,连五散人和吴劲草、辛然也是如坠五里云中,茫然不知所向。
室树王中位列第一的大圣室树王见段子羽死辩不退。
智慧王居然辩之不倒,情知如此下去,永无休止,上前道:“圣教主令吾等请你前去,小朋友,随吾等来吧。”伸出蒲扇般长满浓毛的手抓到。
段子羽只盼能舌战群王,将之“战”走,有唐洋在手,五行旗自是无人敢有异动,一场凶险大战也就可免了。否则双方血战起来,自己与百劫、孙碧云纵能杀出重围,一千受伤弟子却不免要被分尸了。哪知这位大圣王说打打,无奈挺爪戳去。他自与小昭分别后,常想起她弹琴而歌的天人姿态,仰慕不已,实不愿伤了她的下属。
大圣王在诸宝树王中武功最高,只道掌到擒来,暮见五根白森森手指抓来,也是一凛,却掌势不变继续抓来。
第十五回 情援明月又乘龙
段子羽暗道,你这手掌真的坚逾精钢吗?疾速抓去,大圣王掌势忽变,横斫如刀,这一招灵异之极,段子羽右手忽施“兰花拂穴手”向其脉门拂去。这一拂之式悠扬曼妙,大似韶龄妙女纤手折花,四字诀“快、准、奇、清”的“清”字诀发挥得酣畅淋漓,而“决、准、奇”自是蕴含其中,倒令人不觉了。
这一拂似慢实快,众人方看得目眩神驰,彩声大出,段子羽小指已拂在大圣王肘端“曲池”穴上。大圣王忽感全身酸麻,这小指一拂之力居然直透脚心,蓦见五爪抓到,堪堪搭实,登时魂飞天外,倒纵着窜了出去。
大圣王并非避不过这一拂,实是轻觑了这一指之力,力贯小臂,欲以小臂挡之,殊不料段子羽一拂之中还有“奇”字诀,微一晃闪,已拂中“曲池穴”。九阴神功何等雄厚,兰花拂穴手又本是桃花岛主东邪黄药师的独门绝技,大圣王一念轻敌,便太阿倒持,若非段子羽感念故人之情,已将之伤在九阴白骨爪下了。
智慧王一见,大是愕然,撮唇一声胡哨,六王齐上,来捉段子羽。因怕伤了他的性命,在“圣教主”前难以交待,俱不用兵刃。本来高手决斗,人多反碍事,一身功力难以尽施。
但波斯诸宝树王向来联手对敌,却也配合默契,融洽无间。这一攻上,你拳我脚,此左彼右,攻退之间井然有序,宛如一个生了十二只手,十二只腿的怪人。
段子羽登时尝到了苦头,悔不方才将大圣王擒下,勒逼这一干人退回,身周四面无不是拳脚掌指,密不透风。片刻间便已中了两掌二指,所幸他身法滑溜,这三招均未击中要穴,又有九阴神功护体,而六位宝树王惟恐错手杀了他,是以出手不敢太重。
段子羽掌拍爪攻,也还出四五十招,六位宝树王惧他手爪大利,也不敢太过逼迫。孙碧云见状大骇,挺剑攻上,风云三使兜头拦住,一个回合,六枚铁牌齐搭在剑上,孙碧云登感六道如匕如刃,有形有质的阴寒劲道直刺胸口,登时剑被震飞,跌坐地上,运功抵御。这倒非他武功不强,实是波斯三使所习内力大异,所用的“透点法”更是凝全身阴寒之力作一点透击,当年得九阴神功的张无忌刚见面之下尚连连着道。惟有段子羽所习之九阳神功乃天下阴柔功夫之大成,不惧此法。风云三使对之也大加畏惮,不敢再度交手。
百劫师太虽深恶夭师教中人,但见孙碧云乃是随段子羽为救自己而来,此番遇险又是为救段子羽,厌恶之情大减,长剑划出,倏出三式,将波斯三使逼退。她也看出这三人铁牌上有异,是以长剑绝不与铁牌相交,以她剑术之精妙,波斯三使着想将铁牌搭到剑上,却也决计做不到。
段子羽又中了一拳一脚,虽疼痛殊甚,但内力雄厚,尚抗得住,两手九阴白骨爪运使成风,爪影弥空,尖厉之指风大作。盏茶工夫即已将六王凌猛攻势遏住,扳口劣势。
百劫在他动手伊始使欲相助,却怕自己加入战团,一时料理不下,又怕五散人,五行旗乘隙夺回唐洋,群起围攻,便大势尽去。复见段子羽武功不逊自己多少,六宝树王又无相害之意,遂坚忍不动,静观战局,至此刻长吁出一口气,她若得知段子羽大败韦一笑,重伤范遥之盛举,开始便不必惴惴不安了。
段子羽飘行之间,摹然身子一转,避过两拳、一脚,已然闪至刚退下的勤修宝树王身边,勤修王方攻出一轮,哪料他能突然闪出,一怔神间被他点中胸口“膻中”“志室”两大穴,立时气机闭窒,如木雕般呆立在那里。
段子羽随手一抛,将他抛入峨嵋弟子中,峨嵋弟子登即白刃交颈,风云三使虽欲抢上救人,却迟至一步,先机尽丧。
其余五王俱是一怔,手脚上的招数立时减缓。段子羽岂肯坐失良机,揉身疾上,掌指齐出,连封三王大穴,每封住一人,便随之抛向百劫师太那边,立时便有两名弟子白刃伺候。
大圣王和智慧王如遇鬼魅,大嚷道:“尔乃张无忌的师弟。”十二宝树王平生只惨败过一次,便是早些年问赴东上寻紫衫龙王小昭之母回去接任教主,被张无忌杀得大败,但其时左右尚有金毛狮王谢逊、汝阳郡主赵敏、周芷若和小昭相助,现今六王联手居然会败在他手上,往事重现,顿感这小子必是张无忌的师弟无疑,否则圣教主岂能屈尊降贵,执礼优,还称之为“小兄弟”。
张无忌的名头自是无人不知,一闻此言,都啼笑皆非,张无忌所学乃“九阳神功”,属佛家功夫,段子羽所习乃“九阴神功”,是道家内丹功法之大成,两人各趋极端,如同水火,岂能是师兄弟。
波斯二王怎知这两门功夫之差异,不啻南极北极;只觉这小子如此神通,定与张无忌大有渊源,矢意认定他是张无忌之师弟。智慧王忙上前道:“吾等专为寻你师兄而来,快快告诉吾等,尔师兄张教主在何处?”
段子羽自是力辩其诬,无奈这二位原王就是不信,二人也不动武,上前拉住他手,非逼他说出不可,似乎张无忌的下落若不着落在段子羽身上便无法可想,也实是他们的圣教主逼得忒狠,是以这二人稍感有头绪,便抓住不放,段子羽见两人敌意全消,情意真诚,倒不好以武脱身了。
五散人和吴劲草、辛然相视苦笑,不知该当如何了局,唐洋失手被擒,已然处处受制,原指望六王出手,将段子羽擒下,交换出唐洋来,不虞反被擒去其四,余下两位罗唣不休,非逼段子羽交出张无忌不可。
段子羽百般纠缠不过,只得附耳谎说道:“师兄昨夜与我分手,说是要到嵩山少林寺寻谁的晦气,本来不让我对人说,你们既如此恳诚,就告诉你们,千万别对旁人说是我告诉你们的,否则我师兄要责骂我的。”
二位宝树王欣喜逾恒,还道自己等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深信不疑,连声道:“一定一定,吾等必不对旁人讲。”
其余人也没听清他们三人嘀咕些什么,见二王忽面露喜色,料道是段子羽使什么法愚弄这二人,俱感好笑。
段子羽飞身过去,将四王穴道解开,六王聚首密议移时,呼啸一声,携风云三使而去,连五行旗也不顾了。
五行旗陡失强助,更乏良策。洪水旗副掌旗使走出来拱手道:“段掌门,请高抬贵手,”交还唐大哥,咱们一拍两散,就此了局,他日相遇,再决生死如何?
段子羽实感这是最善之办法,转头向百劫师太望去,百劫笑道:“全凭段掌门裁夺,和战由你一言而决。”
段子羽笑道:“不知这位仁兄可作得了五行旗的主?”
吴劲草、辛然齐声道:“交手厮杀,总难免死伤,段掌门若肯赐还唐大哥,五行旗片刻不留,立时远去,决不食言。段子羽笑道:“两位乃天下信人,在下自是信得过。”回身将唐洋穴道解开,道。“唐兄请便。”
唐洋神色沮丧,实不甘因己一人而失全歼峨嵋之良机,但知众弟兄情深义重,断乎不肯弃掉自己,自己副使和吴、辛三人又言之在先,更不能毁约失信。长叹一声道:“段掌门爪功高明,但愿段掌门福体安康、长命百岁,唐某能有机缘再度领教。”
段子羽笑道:“唐兄毋须多虑,段某无病无灾,活至百岁尚不为难,唐兄回去慢慢练,切莫操之过急、媲等而进,万一弄个走火入魔什么的,可不令段某想煞。”峨嵋一干弟子俱哄然大笑,暗道:“段师叔寿至百龄,你姓唐的墓木早拱,还能化鬼出来寻仇不成?”
唐洋恨声道:“断不教尊驾失望。”忍住掌痛,走回本旗中,旗下弟子俱欢喜无限,众垦捧月般围住他,情景也煞是感人。
百劫、段子羽心中暗想:“这姓唐的魔头虽然作恶多端,平日待手下必亲如手足,恩深义重,方得这些人如此拥戴,若非误投魔教,实是一条好汉。”这又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了,明教有明教的道义,武林各派有武林各派的道义,各执一端,善恶之际实也难分。
五行旗果然信守诺言,二百余人徐徐退走,抬死扶伤,迤逦而行。
百劫心中耿耿难以释然,半晌方叹道:“恨不以峨嵋一派与这些魔头玉石俱焚,也图个天下太平。”
段子羽劝慰道:“师太何必如此。这些也不过是魔教之小部,诚能以峨嵋、华山两派一举扑灭此大敌,弟子纵碎身万段亦所甘愿。师太乃当今武林撑天玉柱,更当惜爱贵体,以便领袖群伦,以当强敌。”
百劫笑道:“这倒是你高拾了,领袖群伦乃少林、武当诸位先贤之任,却非我所能承当。”
段子羽苦笑道:“武当四侠武功德望当世鲜有人及,领袖群伦也应当仁不让。只是他们与魔教首脑渊源殊深,若让武当对魔教痛下杀手,恐怕不易吧。少林高僧,免谈为上。”
百劫听其话中有因,忙问端的。段子羽将少林在武林大会痛下杀手,击毙苏习之、卫四娘、西华子之事咯述梗慨。
百劫冷哼道:“少林高僧,徒具虚名。外战不足,内哄有余。”
段子羽忽见孙碧云盘坐在上,运气疗伤,脸上神情痛苦殊甚。登时歉疚之情大生,忙俯身伸掌按至他胸前,将阴冷之处运功吸拔。有顷,孙碧云面色转和,体内真气运转无碍,睁目道:“多谢段掌门。”这一阵子他委实受了极大的痛苦,但在外人面前却不肯失声呻吟,以免堕了天师教和恩师张宇初的名头,强自运功相抗。
段子羽歉疚道:“在下实在是该死,让道长多受了这阵子苦。”孙碧云一笑而起,六道阴寒之气拨尽,实如去了附骨之疽,心中感激莫甚。
段子羽对百劫道:“此番魔教倾巢而出,势头不小,五行旗几番铩羽,下次遇到未必会顾虑武林道义,羽儿还是先陪师太回峨嵋吧。”
百劫笑道:“毋须多虑,峨嵋立派百余年,几经风雨摧折,却也仍未在江湖除名,我也不想速返峨嵋,在此将息些日,便再寻这些魔崽子周旋去。”
段子羽见她逃脱凶危,豪情益壮,全将生死安危付诸等闲,心下益钦仰倾佩。转思张正常待已恩重,自己未曾还报分毫,若在他大行前不能见上一面,实为至憾。回至房中与孙碧云商议,请天师教左近分坛暗中照佛峨嵋派。
孙碧云苦笑道:“公子爷,教主与少教主都曾颁过严旨,但教公子所命,天师教上下无不凛遵。只是这位师太与本教颇有过节,若由本教出面照应,倒怕被这师太先打个落花流水,反为不美。‘、段子羽气道:“你们也真是的,既如此瞧得起我,何必去招惹峨嵋派。”
孙碧云笑道:“这都是早些时的过节,那时公子爷还在密室里精研九阴白骨爪呢,我们哪曾想会有现今这些瓜葛。”
段子羽细想也是,那时节恐怕世上还无人知道有位段子羽这号人物呢。笑道:“你吩咐下去,让他们远远跟着,若无事自然好,若遇强敌便出手相援,反正你们教中人额上也没刺字,到时别报字号不就成了。”孙碧云情知若不如此,这位公子爷的大驾难请。便出去转了一阵,将事办好,他是张宇初的大弟子,天师教上下自对他恭谨有加,令至即行,不到半天时光,这座客栈已处于天师教的监视保护中。
段子羽这才放心,辞别了百劫及其弟子,与孙碧云急急上道,快马加鞭,向应天府赶去。
疾行数日,段子羽不时回头张望,面色凝重。孙碧云奇道:“公子爷,你邀了人了?”
段子羽摇头道:“不是。我总觉得有人跟踪我们,自从辞别峨嵋派后,便有这种感觉。”
孙碧云笑道:“不会吧,若说有人跟踪段大掌门而不被发现,必是绝世高手。这等高手岂会作盯稍之事。”
段子羽自嘲道:“或许是我疑心生暗鬼,心神恍惚所致吧。”
孙碧云道:“公子爷是太累了,我看也无须赶得如此急促,好好歇上一天吧。”
段子羽摇头回绝,他自知绝非疲劳过度。每当他静下心来,屏绝万虑,灵台空彻之时,便有一模模糊糊、扑朔迷离的影子闪现,行路之时明明感觉到有人缀在身后,可回头望时,却什么都没有,一连数日,这种感觉愈来愈强,有时不禁毛骨棘然地想到,“遮莫是撞上鬼了吧。”
二人行至安庆,段子羽怎生也摆脱不掉心中的怪影,却又察不出后面跟踪不舍的人。遂买舟沿江北上,忖道:“陆路行人不断,房屋、树木尽多遮掩之处,看在这一望无际的水面上,还有何伎俩。”、说来也怪,舟行移时,段子羽心中怪影顿失,灵台澄彻。空明一片,段子羽方始释然。这等与摆不脱,拂不去的心中怪影相斗,实较与杨逍、殷野王等人搏杀尤为吃力。
这一日船抵裕溪口岸,美酒告磐,食盐等日常用物亦须补充。抛锚靠岸后,段子羽与孙碧云携手步入裕溪镇上。
一至镇中,段子羽心头怪影又生,他不动声色,暗自四处查察,佯作观赏四周景物状。
但是街道两侧多是鲜鱼摊档,往来之人亦皆是贩夫走卒之辈,并无怪异可疑者,心下百思不得其解,直感匪夷所思。
他索性将心一横,抱定“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的宗旨,将此怪异感觉置之不理。
两人走上一家临江的酒楼,选了一张靠窗的座头落坐。
须臾,酒菜上齐,两人饮着醇正香冽的绍兴老酒,吃着鲜辣子鱼,较诸船上光景别有一番韵致。
孙碧云笑道:“段公子,别小看这地方,也是藏龙卧虎之地,巨鲸帮的坛口便设在这里。”
两人正说话间,走上一位瘦高汉子,一身渔夫打扮,走至二人桌前,奉上一物,低声道:“两位高人光降敝处,敝长上无以为敬,些须薄礼,还恳笑纳。”言毕即走。
两人满头露水,摸不着头脑,一掂包裹不轻,解开一看,竟尔是十锭黄金。
孙碧云沉思有顷,失笑道:“必是这里的主人会错了意,以为我们上门打秋风的。”
段子羽自幼与欧阳九在一起,黑道之事亦颇通晓,知此辈帮会人物平日里常作些没本钱的生意,固然是心狠手辣,无所不用其极,但对武林中大有声望的人物却极力巴结,一来惧畏这些大侠除之以扬名,二则万一有个马高蹬短,亦可倚为靠山。但自己出道不久,从未与巨鲸帮的人朝过相,这些人怎会识得自己?笑道:“这必是冲着道长的金面。”
孙碧云摆手道:“小道从未在江湖上行走,怒蚊金龙麦帮主眼中可没小道这号人物,必是为公子而来。”
段子羽蓦然间想起那位跟踪自己一路的神秘人物,望着这十锭灿然生光的黄金,暗道:“你总算要出头露面了,旦看你下步如何。”任黄金散在桌面,与孙碧云继续饮酒。
街道上忽传得得得得的马路声,于喧闹渐息的夜中格外清脆。不多时,马路声在酒楼止住,蹬蹬蹬上来十几人,一见段子羽俱大谅失色,怔在当场。
段子羽也大为诧异,见这十几人一色黑衣,俱是女子,竟尔是杨逍座下天、地、风、雷四门中地字门教众。他曾在三清观与杨逍的四门教众血战一场,是以识得其中几人。
为首一名女子拔剑道:“难怪我们门主司徒大姐失落人手,原来是段大侠从中捣鬼,却不知华山派几时与巨鲸帮合伙了?”
“段子羽又是一怔,忙问道:“遮莫是司徒门主失落旁人之手了?”
那女子恨恨道:“大丈夫敢作敢当,段大侠又何必惺惺作态,若非你从中捣鬼,区区巨鲸帮怎困得住我们门主,我们纵然不敌,今儿个也与你拼了。”一剑刺来,嗤嗤声响,腕力也并不弱。
段子羽持筷一挡,急道:“且慢,此事绝无段某的份儿,先将话讲明,司徒姑娘究竟落入何人之手。”
那女子只感剑上一震,儿欲脱手。复见段子羽神色愕然,倒似并不知晓内情。狐疑道:“你当真没对司徒大姐下手?”J段子羽微恼道:“你们门主又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便是你们的教主,段某也曾动上一动,难道便杀你们门主不得吗?司徒姑娘倒是找过一回段某的晦气,好男不与女斗,我也没将她怎样,之后便再未见面。”
旁边一女子道:“师姐,段大侠或许真的不知,咱们既约了麦帮主在此相见,一会儿便知端的。”
那女子收剑道:“既是如此,多多得罪了,待我们救出司徒大姐后,咱们再了断以往的梁子如何?”语气已大为松缓,情知自己师姐妹十几人绝非他九阴白骨爪之敌,惟恐他对自己一行人立下杀手,是以先订后期,亦是缓兵之策。
段子羽冷然道:“段某便是清算过节,也只找你们教主、法王等,还寻不到你们头上。”
这些女子听他语气中大含不屑之意,心中着恼,但能避免与他为敌,也是大为轻松,均默然落座。
段子羽和孙碧云此时方恍然,原来巨鲸帮有对头寻上门来,误认为自己二人是应邀来助拳的,才选备上一份重礼,令其看在金子的份上,悄然身退。
不多时,楼下又走上四五人来,其中便有送礼的那位瘦高汉子。为首一人身形骡悍,四十上下年岁,紫铜色国字脸膛,步履凝重,显是外家功力不凡。
十几名地字门女子登时起身,为首女子冷冷道:“麦帮主果然守时。”
这名麦帮主哈哈笑道:“巨鲸帮再没起色,也不至望风远逃。何况众位美人之约,麦某纵是豁出命,也要来赴这桑中之会。”
众女子听他言语轻薄,俱都蛾眉倒竖、秀眼圆睁,纷纷拨刀掣剑,便欲动武。
为首女子一摆手道:“不忙动手。麦帮主,你也是江湖上响当当的角色,我们是依照武林规矩行事,不想麦帮主太令人失望了。”
麦帮主悠然坐下,浑不在意道:“若依几位小娘子之意,麦某人该当如何,麦某虽素性风流,可这么多位小娘子,却也着实吃不消啊。”言罢爽然大笑,几名左右也纷纷狎笑不已,一人道:“帮主一人虽吃不消,属下等略尽些绵力也就是了,岂可令美人失望。”
忽然哧的一声,这人登时惨叫出声,一锭黄金嵌在口中,满口牙齿尽数震落,满口鲜血直流。却是段子羽听他出言狎呢,一锭黄金掷出,打在他嘴里,笑道:“你且吃吃这个,看吃得消吃不消。”
怒蚊金龙麦少望不禁愕然。这二人气字不凡,一上岸来便有人回报与他。恰巧昨日接到飞刀传柬,邀他至酒楼了断过节,落款是明教地字门教众。
麦少望知明教地字门尽是女流之辈,邀战地点又在自己坛口,了无所惧。却摸不准段子羽二人是何方高人,是以先送上重礼,买个情面,若非筹措应约之事,亦大有结交之意。上楼时见二人黄金在桌,神色平和,满拟纵不能订交为友,亦不至为敌,殊不料段子羽竟尔中途发难。
麦少望神色倏变,他虽没将地字门放在眼中,却也暗防对方有高手助拳,是以所带几名属下尽是帮中武功佼佼出群者,见段子羽一掷中的,显见武功高强。一敛脸上嬉笑之态,站起道:“两位来至此间,敝帮并未失了礼数,这位兄台出手架梁子,遮莫是敝帮先前有得罪之处?”
孙碧云道袍一拂,九锭黄金陡然飞起,嵌入对面墙上,正是个九宫八卦图。金锭尽没入墙,只余黄澄澄一点在外,便是高手匠人精心镶嵌,也绝无这般整齐匀称。地字门众女登时喝彩道:“好!”
孙碧云傲然一笑道:“就凭巨鲸帮这点名头,还不配与我们架梁子称过节。”他乃张宇初首徒,乃师的武功固已得之大半,那份狂傲的脾性亦学来不少。在段子羽面前,自然恭谨有加,惟恐有失礼忤犯之处,对旁人可就无须客气了。
怒蚊金龙麦少望见他露了这手绝技,心下亦是骇然。沉声道:“原来是武当高人,不知是哪位大侠的高徒?”
其时天下武功分内家、外家两途,外家自以少林为首,千余年浸润传习,武功向为武林翘楚。至张三丰一出,创武当内家功夫,年代虽近,艺业之精亦不逊让于少林,为武学双壁。武当七侠成名数十年,虽二死一残,仅余四侠,然武当四侠威慑武林,无人敢撄其锋芒。麦少望见孙碧云排出九宫八封图案,便以为他是武当四侠的高弟了。
孙碧云呵呵笑道:“麦帮主走眼了,武当四侠若欲作小道师傅,可还得向张三丰真人多学几十年武功。”
麦少望倒被他震唬住了,实想不出有哪位高人比武当四侠还要高明。地字门为首的女子道:“麦帮主,此事究竟如何了断?”
麦少望不意中吃了记暗亏,虽在自己坛口,颇多倚仗,但见这二人每人都显露一手上乘武功,又吃不准这二人来意若何,一时间大费踌躇,不知先应付哪家好。
先前送礼来的瘦高汉子道:“主随客便,但凭几位划出道来,敝帮接着便是。”
段子羽冷笑道:“你们接得下吗?”
怒蚊金龙勃然大怒,他原是海盗出身,手下一干兄弟也向在海上打劫商船,一向凶悍成性,哪有与人说理的耐性,此刻听段子羽出言讥刺,怒道:“尊驾是定要出手挑梁子了?”
段子羽洋洋不睬道:“那倒未必。魔教地字门司徒门主是我生平的冤家对头,我此来也正欲亲手料理她,不想被你们暗中拾了便宜。麦帮主如若识相的话,就把她送来。如若以为贵帮人多势众,也不妨划出道来,我们接下,麦帮主以为如何?”
孙碧云笑道:“有道是‘强龙不压地头蛇’,麦帮主尽可划出道儿来,就止一项,别比打劫商船、杀人越货,这一点上我们自愧不如,倒是不消比的。”
麦少望脸成紫酱色,他最忌讳旁人揭他作海盗的老底,一时无名火烧了功德林,不管不顾,一拳击出,喝道:“你奶奶个熊,敢到家门口消遣老爷来着。”拳大如钵,筋骨暴突,拳风烈烈生威,外功确也不俗。
段子羽爪影一晃,五根手指无声无息地插入他铁拳中,麦少望惨叫一声,几名属下更是骇然失色。麦少望精于水下功夫外,一身十三太保横练更为了得,刀剑无惧,不虞被人一爪而破,如切豆腐般。不由齐声骇叫道:“九阴白骨爪”想到近来江湖盛传的“九阴白骨爪”
之名,霎时间都明白这位高人是谁了。
段子羽左手一翻,将麦少望硕壮身子举起,砰的一声向桌上砸去,登时盏飞碗碎,叮当大响,麦少望横练功夫虽破,头顶倒也坚硬,在段子羽大力运使下,击碎桌案,头下身上嵌在桌中,只是满头满脸被瓷片、木块刮得淋漓血痕,血流殷殷。
几名属下拼命来抢,被孙碧云左一脚、右一掌打得东倒西歪,如没头苍蝇般。这几人在巨鲸帮中虽是硬手,但在张宇初的首徒下,岂能讨得了好。片刻间便都仆跌地上,哎哟不止。
段子羽一击案道:“你们速去把司徒门主送至这里,少了恨头发,便割你们帮主一块肉,不妨瞧瞧是司徒门主的头发多,还是你们帮主的肉多。”
那瘦高汉子“哎哟”道:“别,千万比不得,自是司徒门主的头发多。”地字门众女皆油然而笑,没听过有这么个比法的。却不明白这二人缘何化敌为友,替自己了断此事,直感匪夷所思。
孙碧云一跺脚道:“还不速去,惹得道爷火起,将你们帮主作猴子活挖脑子吃了。”
四川境内猴子颇多,当地人有一活吃猴脑法。便将猴子固嵌住,切开猴脑盖骨,一边饮酒,一边以匙取热猴脑而食,盛行一时,只是未免过于残忍。肪ò镏屑溉讼诺没攴商焱*,怎知这位凶道是说着玩还是来真格的,忙不迭从地上爬起,顾不得身上剧痛,跌跌撞撞、惶惶如也下楼去了。
地字门一年少女子好奇道:“这位道长,猴脑能吃,人脑也能吃吗?”她年岁小,初涉世浅,不由得当了真。
孙碧云强忍住笑,庄而重之道:“人脑较之猴脑强过百倍,不单美味可口,还最是滋补人,姑娘何妨尝一尝,保你一吃上瘾,再不想别的吃。”取出一柄解手刀,在麦少望脑盖上摸了摸,似欲寻找下刀的位置。
麦少望登时魂飞魄散,他凶悍暴戾,为人也极硬朗,虽被九阴白骨爪破了横练功夫,体内气机疾撞不已,痛不欲生,却始终忍住不出一声。此际一听要被活吃脑浆,出声哀恳道:“道爷,您大慈大悲,一刀杀了我吧。”
地字门那名少女一想到活吃人脑之状,“哇”地一声,连隔宿饭都吐将出来,摆手不迭,颤声道:“别、别,我不吃。”另几名女子也心头作呕,跑至窗前大吐不止。
段子羽、孙碧云畅声大笑,快不可言。麦少望方知孙碧云乃是戏言,略略安心。死固然不怕,倘若真被活取脑子吃,那可比死惨上千倍、万倍。浑身冷汗倒流到头上、脸上,更是疼痛,胆气一破,不由得呻吟不停。没想到自己横行海上二十余年,杀人无算,落个如此报应。
巨鲸帮中人倒是如飞般将司徒明月送来。但见她乌云散乱,花容憔悴,委顿已极,地字门众女忙上前接下。
段子羽忽觉心中一痛,看情形她也吃了不少苦头,与首次所见那等英豪不让须眉的气度已判若两人,忙上前问道:“司徒姑娘,他们没敢对你怎么样吧?”语气中大是关切。
司徒明月听巨鲸帮中人说,是她的冤家来强夺她,尚未想出是谁,一见段子羽,蓦然心头火起,眼中射出恶毒已极的目光,一张口,一口唾液吐在段子羽脸上。
孙碧云大怒,骂道:“泼妇敢尔!”即欲一掌拍下,取她性命。地字门虽众女在伺,却也无人能拦得了他。
段子羽回手一掌,将他震退,心中也是羞恼交迸,但若说伸手取司徒明月性命,却是硬不起心肠。他本可避开这一口唾液,不知怎的霎时间竟甘于承受。他挥袖拭去,微笑道:“美人香唾,千金不易,段某多谢了,”地字门众女俱都花容失色,惟恐这二人大下杀手,见段子羽如此容忍,既感匪夷所思,又觉不忍,为首女子柔声道:“大姐,此番多亏段大侠与这位道长将你救出,以往的过节也就算了,倒要多谢段大侠援手大德。”
司徒明月失声泣道:“我谢他?我若不全心思都放在寻他报仇上,岂能让这帮下三滥的东西得了手,我司徒明月今番竟受辱于俗夫贼子,全因这姓段的小淫贼而起,有种的便一刀杀了我。”
段子羽脸上紫气陡盛,沉声道:“姑娘,莫非你……”
他缓缓屈指成爪,便欲对鲸帮中人大下杀手。
那瘦高汉子见事较快,忙苦着脸一揖道:“姑奶奶,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开罪了您。可您也得说句良心话,从请您的大驾到帮中,我们可没敢动您一根汗毛,更别说旁的事了。”
司徒明月厉声道:“这还不够吗?你们还待怎地?”
段子羽这才放下心来,众女子也都吁出一口长气。司徒明月失陷巨鲸帮数日,这起海盗哪有一个吃素的,是以都怕她遭了强暴。一女持起她衣袖,见嫩白的左臂上守宫砂宛然,知她贞节得保,也是一奇。
段子羽知此女脾气奇大,自己初时未分清她是女身,一掌拍在她胸上,她便视为奇耻大辱,阴魂不散。不死不休地纠缠下去,这一次被几名小贼得手,自然更是不忿之至了。笑道:“无事便好,待我验察一过,便可请麦帮主走路了。”说着真的把起司徒明月秀发,摊在掌中,佯数一番。
巨鲸帮中人心中俱怦怦乱跳,惟恐他故意说少了两根头发,帮主不免要大吃苦头,这头发岂有定数。
司徒明月穴道被封,犹未解开。众女子不解段子羽何意,又都感有趣,看得兴高采烈,司徒明月却感羞不可抑。
段子羽“咦”了一声,巨鲸帮中人俱都心头狂震,股粟不止,不知他查出少了几根头发。段子羽道:“孙道兄,司徒姑娘的头发怎地多出两根?”
孙碧云忍笑道:“大概是巨鲸帮朋友招待得大好,几天间多长了两根。”
段子羽道:“这下咱们可要吃亏了,讲明少一根头发,割麦帮主一块肉,现今多出两根,怎生赔麦帮主两块肉呢?”
那瘦高汉子心里早已将祖宗十八辈骂了个遍,心道:“这不是变着法儿消遣大爷吗?”
偏生又惹不起这两位,眼见帮主呻吟不止,地上老大一摊血,苦着脸道:“这位大爷,您就高抬贵手吧。敝帮什么都认了。”
段子羽笑道,“依你之言,这两块肉不用赔了?”
哪人道:“不用、不用。”
段子羽一挥手,孙碧云将麦少望从桌中倒拽出来,他功夫被破,失血过多,兼之孙碧云一番恫吓,早已晕厥过去,人事不醒。孙碧云随手掷了过去,巨鲸帮中人忙忙接住,如丧家之犬似的逃下楼去。
此际司徒明月穴道已开,调息片刻,面上已略泛红色,开口道:“姓段的,不管你用心何在,咱们的过节永远没完。”
段子羽淡淡道:“我与魔教乃生死大敌,过节二字倒是小了。姑娘有能耐,随时可来找我,只是留神些,莫再让人捉了去,段某也未必总能救你。”言毕与孙碧云联袂下楼去也。
两人回至船上,孙碧云不解道:“段公子,我看你对魔教中人向不留情,何以对这小魔女容忍至此?”段子羽默而不答,孙碧云识趣,也不再问。
船行至酒楼边,却见十余名女子仁立江边,挥手相送,遥见司徒明月亦中其中,怔怔地出神,段子羽不禁长声浩叹。
此处距南京已然不远,连日顺风,满帆疾驶。巨鲸帮大约是吓破了胆,情知惹不起华山这等名门大派,是以一路上并无人骚扰,不数日间,已夷然抵达南京。
天师府中早得传报,张宇清、张宇真兄妹二人在码头迎接。
几人一见面,自是亲热无比,嘘寒问暖,大叙契阔。
顿饭工夫,已至天师府得二门,张宇初接出,执手言欢,极尽盛意。二人携手直趋内堂,张宇清兄妹跟随在后,盏茶工夫,到得张正常寝居之静园。
段子羽望见张正常在滴水檐下站立等候,疾趋至前,拜倒在地。
张正常握住他手,笑道:“些微小事,竟尔劳你远涉路途,”段子羽叫声:“前辈”。
竟尔哽咽难语。见他自知死期,仍洒落如昔,视生死如等闲,确是得道高人。眼中却不禁流出泪来。
张正常将之让至房中,但见室中仅一榻、一几、一琴而已,环壁萧然,绝无冗物。张宇真随之进来,张宇初兄弟躬身告退。
张正常笑道:“我这里简慢得很,可谓‘损之又损”几近大道了。“段子羽听他语气虽豁达,却暗含辞世之意,不禁黯然神伤,泫然欲泣。张正常又叫道童关闭四门,吩咐下去,不准任何人前来打扰。段子羽见他神情凝重,迥非往昔洒落飘逸的神态,也不由得心中紧张,忐忑不安。张正常沉吟有顷,方徐徐道:“江湖中盛传你是我的弟子,其实我不过演了三遍剑法给你看,愧负师名。”
段子羽道:“前辈传艺大德,永不敢忘,作一私叔弟子于愿已足,不敢奢望入前辈门墙。”
张正常又道:“不想你天姿挺异,悟性过人,居然一见之下便能得其精髓,倒是大出老夫意外。老夫枉担师名,自是要验看一下你的功力如何。”
段子羽闻言起身,张正常递给他一柄桃木松纹剑,笑道:“此乃我作法驱邪之物,你将就用吧。”段子羽接过剑来,凝神片刻,木剑一展,使出一套“天雷剑法”来。
但见他夭夭矫矫,满室游走,剑势吞吐擒纵,开瞌升降,变幻无方,虽是一柄木剑,在内力运使下,紫气纵横,风雷之声滚滚不息。身形闪烁,与剑光化作一处,确是将“天雷剑法”的威力发挥得淋漓酣畅,妙不可言。
顿饭工夫,紫光、风声嘎然而止,段子羽收剑肃立,躬身道:“请前辈指教。”
张正常拍掌笑道:“好,招术上的功夫你算是练到家了。余下的只是招术外的功夫,可惜这层功夫只能自悟,可意会而不可言传,我也无法教给你。”
段子羽不解道:“招术外的功夫?”
张正常道:“诗人不是说‘功夫在诗外’吗,剑术上的极致亦在剑术之外,而不在剑术之中,当须脱出剑法招式的束缚,便如鲤鱼跃龙门,化而为龙了。”
段子羽脑中电光一闪,似乎于刹那间望到了剑术的更新的境界。
张正常又道:“以你之年岁,练到这般程度,已殊属难能可贵,以之纵横江湖,亦乏对手。我虽无能再传你什么,却还有一样宝贝,是独孤求败的‘独孤九剑剑谱’,你不妨拿去参详参详,以你之悟性,或许不难达到独孤求败当年的艺业。”
段子羽喜不自禁,情知独孤求败的剑谱较之九阴真经也不逊色多少,千百年来,剑术上的造诣更以独孤求败为最,忙拜服在地,叩谢不已。
张正常道:“当年独孤求败自负剑术无敌,四十岁之前已将天下剑客尽数击败,束手臣服。他素闻‘天雷剑法’之名,坚欲与先祖一战,先祖其时正潜心丹道,哪肯争此俗名,避不与战。独孤求败好胜心切,将自己剑法录下,送至府来,逼使先祖认负。先诅留下剑谱,遂尔隐入深山,专意练丹,独孤求败遍觅不着,只得怏怏而返,埋剑归隐,退出江猢。”
段子羽遥想当年独孤求败纵横天下,求败若渴的英姿风彩,不禁如醉如痴,心向往之。
张正常道:“我传你来,并非单为了结此愿,另有一件要事相商。”
段子羽道:“前辈但有所命,羽儿无不凛遵。”
张正常凝视他半晌,缓缓道:“我膝下二子一女,宇初文资武功强盛于我,有子如此,庶免魏武‘生子当如孙仲谋’之叹。天师教在他手中,发扬光大,亦是想当然事。宇清虽才逊其兄,而端谨稳重却是其长,可为宇初之良辅。惟有小女真儿,自幼被我娇宠过度,诸般艺业没一样学得精的,偏生我对她疼得最甚。我已屏弃俗务多年,专心大道,只此一点俗尘不能尽去,误我道基不浅。现今我大行在即,所挂怀者惟此耳。”
段子羽心中怦怦乱跳,知张正常有托孤附婚之意,心中自是欣喜逾恒,但想到自己与真儿名份未定,先有夫妻之实,张正常道心渊深、神目如电,岂有不知之理,一时心下愧疚,不敢抬头。
张正常续道:“老夫一生于武功之道不敢自负,但在先天易数、风相宝鉴上颇有所精,一生阅人无算,看在眼里的也仅你一人而已。段子羽俯伏道:“这是前辈抬爱,羽儿实不敢当。”
张正常笑道:“我一生未曾以虚言待人,你也无须谦光。总算承你看得起,径赴我这将死之人之约。我欲将小女许配于你,你可肯俯允?”
段子羽虽知这是早晚的事,但得张正常亲口提出,喜极而泣道:“诚所愿也,只怕羽儿驽钝顽劣,辱没了真妹。”
张正常笑道:“大理段氏之子,门庭显赫得很,倒是老夫高攀了,只是小女娇纵性成,日后还须你多加担待,好生待她,我亦能含笑九泉了。”
段子羽双手俯头,叩首哽泣道:“绝不负前辈错爱!”
张正常手摩其顶道:“到此时你还叫我前辈吗?”段子羽忙改口称“岳父大人”,叩了三个头,方起来。
当晚,张正常大集家人,为段子羽和张宇真行文定之礼。天师府财力雄厚,各人所送的贺礼顷刻间集了一屋子。
段子羽身无长物,便将大理传国玉玺拿出,作为聘礼。
数日间,段子羽无事便研习独孤求败的“独孤九剑”,偏巧张宇清也是个武迷,平日里便整天习武不休,郎舅俩大相投契,今日你用独孤九剑破我的天雷剑法,明日我用天雷剑法困你的独孤九剑,两人每日里翻翻滚滚,非拆至万招以上不可,结果也没分清这两种剑法哪个占了上风。
独孤求败若见此景,当真要慨叹不止,恨不晚生百余年,也躬逢盛会,不必有求败之慨了。
张宇初忙于教务,朱元璋又时常召他至朝中咨议国策,至见一面为难,只是他武功绝高,却又不屑于这般演练拆招了。
这一日段子羽和张宇清拆了三千多招,两剑蓦然相交,遂以内力逼和。段子羽笑道:“二哥,独孤求败声称以独孤九剑破尽天下武功,未免言过其实。”
张宇清道:“其实独孤九剑只有一招,不过是觑得准、发招快,一发中的,端在识清天下武功之弱点,剑不轻发、出则必中,是以独孤九剑只有攻招,而无守招。若能练至今天下高手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确也神乎其技矣。”
张宇真在旁看了半天,跺脚道:“什么人见了你们这两个疯子,也得吓得无还手之力。”
张宇清一摊手道:“罢了,兄弟,就练到这儿吧,不然明日我非挨家法板子不可。”一溜烟儿跑没影儿了。
段子羽窃笑不已,却也觉傀负她良多,到得府中几日,也没好生陪她呆上一个时辰。张宇真娇嗔道:“你还笑呢,我天天护着你,你反和他们作成一伙来气我。”
段子羽笑道:“这独孤九剑我也练完了,你不妨也想个法儿来气气我。”
张字真听他不再练了,登即面溢春花,见他这几日也实疲累,又不禁爱怜横溢,拉住他手柔声道:“岂敢,岂敢。讨相公的喜欢还来不及呢,哪敢惹您生气。”
段子羽听她软语温馨,亦不禁柔肠百结,捧起她白嫩的小手亲了一下。
第十六回 玄冥淫恶天理彰
二人正欲温存一番,张宇初推门进来,张宇真脸上潮红未褪,故意先发问道:“大哥,你又忙乎什么,几天也没见到你的影?”
张宇初道:“近来城中混进一批来历不明的人,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我回来是要告诉你一声,这几日别在城中乱逛,说不定杨逍、韦一笑他们也来凑热闹,你拿了他们两枚圣火令、他们可恨你入骨,好生在府中陪着兄弟。”
张宇真笑道:“有羽哥陪着,我才不怕呢。上次我和羽哥便把杨逍打得落荒而逃。”
张宇初瞪瞪眼睛,也是无奈之何。情知越是不让他做什么,她做得愈是兴致盎然,可心里却着实放心不下,才急急赶回。又想段子羽在府中,怕是撵她出去都不能,才放下心来,急急又赶回皇官去。
张宇初一走,张宇真就笑道:“羽哥,咱们去城里逛逛如何?”
段子羽更是不怕事的人,这几日练了独孤九剑后,自觉剑术精进,“正想寻两个对头拭试剑招,二人一迫即合,当即出府,这一点却非张宇初所能料到了。竟逛到城西的清凉山来。清凉山地处僻静,夏日里红花绿树交相俺映,也是一处游玩的好景观。此时正是冬季,游人几已绝迹,春夏之间生意忙碌非凡的姚园更是清清冷冷,一见这一对仙童玉女般的人物上来,都诧异莫名,接出老远,将二人让至园中,奉上热茶。两人正说笑着,忽听一人道:“师哥,这小妮子在这儿呢,快来,莫让他跑了。”
段子羽一怔,却见园门外蹬蹬走进玄冥二老来。鹿杖客一见这二人,立时气冲牛斗。上次太和庄内他谋色未就,反遭张宇真毒针所伤,饶他内力精纯,也直费了三日三夜的工夫方把毒逼除净尽。这两兄弟久已是绝世高手,平生哪吃过这种亏,一想起便恨得咬牙切齿。不意竟在此地相遇,华山派的名头可没在这二老眼中。
鹿杖客见张宇真发束金冠,貂裘胜雪,艳丽风采更胜往昔,登时如见了宝物般,非欲得之而甘心,纵身扑来,喝道:“师弟,先毙了这小于,再抢这妮子。”
段子羽见他掌风赫赫,寒气刺骨,不敢怠慢,呛啷一声拔剑刺出,正刺向他掌心劳宫穴,这一招方位拿捏奇准,鹿杖客一掌拍来,竟似自行把掌心送至剑尖上一般。
鹿杖客玄冥神掌虽厉害无比,却也不敢硬对这青霜剑刃,疾忙落地变掌,他双掌齐拍,角度变幻万端,段子羽剑尖连点,迅捷无比,每一剑都对准鹿杖客的掌心。
鹿杖客瞬息间拍出二十余掌,非但未奏功,有几次险险被刺穿掌心,气得哇哇大叫,托地退后三尺,暗道:“这小子剑法直恁么了得,看来非合力对付不可。”
他取出鹿杖,鹤笔翁取出鹤嘴笔,一左一右疾扑上来。
这兄弟联手,除了张三丰、张无忌外,无人能制。
段子羽也知情境危殆,陡然清啸一声,剑上紫芒大盛,吞吐闪烁这定叮当两声,将鹿杖和鹤嘴笔砸开。已然用上独孤九剑的心法。
玄冥二老退后一步,直觉他剑上内力雄浑无比,剑法之精妙更是匪夷所思,较之八臂神剑方东白不知高出多少。
可初次相遇时,眼见他剑法不过和方东白相伯仲间,不虞数月之别,竟精进如斯。
二人虽然诧异,但平生除对张三丰、张无忌略有顾忌外,从无敌手,眼见张宇真一个活色活香的绝色美人在旁,若不得到手岂肯罢休。二人揉身复上,一杖双笔如风雨般打至。
段子羽滑步游走,其时虽润雪满地,却一丝雪片也不曾带起,飘飘如踏波而行、手中长剑时而独孤九剑、时而天雷剑法,闪闪烁烁,从杖影与笔影中透击而入,招招俱是二人周身三十六处死穴。
张宇真在旁亦是悬心在喉,手指扣在暗器机簧上,却不敢发出,惟恐误伤了段子羽。心中暗悔多事,不该不听大哥之言,出城乱逛,以致遇此不测之凶危。
段子羽清啸连声,剑发如电,玄冥二老拼死猛攻,无奈每一招都只使至中途,便被段子羽雷霆般一击,迫得变攻为守。但这二人一生浸淫于杖法和笔法,端的是精妙纯熟,二人又配合默契,一人遇险,另一人登即攻上,迫得段子羽还剑自保,段子羽欲伤此二人,却也甚难,况旦二人不时拍出一记“寒冥神掌”,令段子羽躲闪不迭。他上次与鹿杖客交换一掌,身上也冷僵了盏茶工夫,情知此刻剑下只消慢上须臾,张宇真便恐遭不测,是以竟不敢贸然以“九阴白骨爪”破其掌功。
三人霎时间斗了百余招,玄冥二者越斗越是心惊,原指望二人合力顷刻间毙了段子羽,抢得张宇真便走。鹤笔翁虽不好色,却觊觎九阴真经,思忖如此宝物,段子羽必是藏在怀中不敢离身。那时王保保纵然责怪,却也拿他兄弟无可奈何。岂料战至百招,不单没有得手,反迭遇险境,手上招数总是不得使全,许多精微玄妙的变化竟施展不出,弄得左支右绌,险象环生,气得二人哇哇大叫。
段子羽也暗下倾眼这二老功力之纯,艺业之精,自己若非研习了独孤九剑的心法,在这二老合击之下,必大居劣势不可。手中长剑疾刺,将独孤九剑的心法尽数发挥无遗。
他与张字清对剑习练,二人为恐误伤,只使出五成内力,许多幽微玄臭之处不得尽数发挥,玄冥二老实是当今武林中最强的对手,在二人的精妙招数逼迫下,段子羽应招化招,不自觉中创出许多新招数来,才领悟到独孤九剑最深奥之秘旨。
当下三人倏进倏退,闪展腾挪直如一团影子。惟见段子羽剑上紫芒愈来愈盛,雷声滚滚,风如松涛,激得地上。积雪团飞旋转。
顿饭工夫,双方已拆至五百余招,这或许是独孤九剑成后,头一遭被人挡至五百招外。
一呗、是段子羽对此心法的领悟尚未融会贯通,跳出樊笼,还受剑术招法的束缚,二则玄冥二老这等强敌也是可遇不可求的,独孤求败当时若见,也未必能在百招之内解决,恐怕还要饶而不杀,留而待之,日后再过一过瘾。
玄冥二老功力虽精,内力却不如段子羽浑厚悠长,五百招一过,二人俱感疲累,气息不匀,手上招式也慢了下来。
段子羽却是愈战愈勇,顷刻间鹿杖客肩头中剑,鹿杖当的一声落在地上,鹤笔翁拼死抢上,双笔向段子羽背上“大椎”“灵台”两穴点下,张宇真骇声叫道:“羽哥,小心背后。”
段子羽蓦地里使出“横移乾坤”的换位大术,鬼魅般飘退出来。鹤笔翁哪料有此,为救师兄性命,更是全力以赴,惟恐出招不速,用力不重,此际欲收招哪来得及,双笔一砸在鹿杖客的“膻中”穴,一点在脐部丹田,鹿杖客肩头中剑,左掌立运寒冥神功,疾拍出来,逼令段子羽撤剑退走,这一掌恰拍中鹤笔翁胸口,鹤笔翁双笔未曾拔出,便被打得倒飞出来,恰好摔在张宇真脚下。
张字真唬了一跳,惟恐他暴起伤人,手指一扣,一篷暗器全打在鹤笔翁脸上,打得他面目稀烂,张宇真腾地跳开了,不敢再看。
段子羽也不虞有此变故,当下无暇思索,剑在鹿杖客身上疾刺,一爪攻出,鹿杖客身中一剑双笔,双笔所打中的均是死穴,又见误伤师弟,早已魂飞魄碎,哪里还能闪避,九阴白骨爪透骨直入,鹿杖客就此魂赴冥府。张宇真犹觉不泄气,又一篷暗器打出,将鹿杖客也打得面目全非,较诸鹤笔翁更惨。
这一仗打得段子羽也是怦怦心跳,这五百多招中无论哪一招稍有疏露,自己一死还则罢了,张宇真若落入淫鹿之手,可就不堪想象了,实是出道以来最为凶险之战。此际强敌俱歼,心头兀自后怕不己,汗透衣裳,恍然有隔世为人之感。
张宇真一头扑在他怀里,痛哭不止。段子羽凝神对敌,不敢旁骛,虽有恐惧之感,但旋即使镇慑住,务使灵台空明透彻,方能变招创招应付强敌。张宇真却是时时危惧,只因怕段子羽分心,不敢出声,这份恐惧较之段子羽不知多了几千倍,此刻方痛哭出来。
段子羽不停地抚摩她起伏战粟的背部,良久,才使她镇静下来。眼见天色已晚,实是骇破了胆,道:“羽哥,咱们快回府吧。”段子羽也生怕再遇强敌,此地僻静,召集天师教援手亦是不及,两人忙忙下山回府。
临行前,张宇真吩咐姚园老板道:“这两个恶人不得殓葬,扔在后山上喂野狗吃,应天府若来查,叫他们到天师府要人。”
姚园老板一闻天师府的名头,股粟不止,心中霎时间不知念了几千、几万句“阿弥陀佛”,天幸天师府的人没出事,否则自己这干人怕要个个难逃活命,当下唯唯若若,依令而行。
玄冥二老一代绝世高手。只因贪慕荣华,投身汝阳王府,平生作恶多端,死后却葬身野狗之腹,亦可算是报应不爽。
两人口至府中,已是夜色四合,漆黑一片了。天师府里早已乱了营,张宇初在宫中得报,二人出府多半天没有回来,立时撒下人马,四处找寻,虽知段子羽武功高强,但京师连出奇事,显见敌手武功盖世,自己是否能斗过也未可知,是以慌了手脚。见二人无恙归来,方始放下心,将张宇真着实数落一顿。
待得听二人述说击毙玄冥二老之事,更是心惊肉跳,虽明明见二人无恙,兀自粟粟生危。
玄冥二老当年在汝阳王府中,张宇初素知其能,纵然自己出手,也未必能轻易胜之,不意段子羽能将之击毙。揣想当时那场恶战,虽未亲见,也是惊心动魄,目眩神摇。,其实段子羽此时集九阴神功,天雷剑法,独孤九剑于一身,内力之雄厚已与张宇初差相仿佛,所稍逊者惟在临敌经验,功力火侯上,所差亦极微,只是旁人见他年轻,不意其艺业一精至斯耳。
张宇初忙忙设酒为二人压惊,此时张宇真才真魂返窍,尽复日观,咯咯娇笑,说个不停。张宇初兄弟也放下心来,倒真怕她给吓坏了。
饮至半酣,张宇初笑道:“兄弟,冥冥中或有天意,让这两个老贼撞在你的手里”。
段子羽听他语含深意,忙问端的。
张宇初缓缓道:“尊府灭门之仇虽未查清确实,但我先前派赴西域的数十名兄弟尽皆半途被人狙击,半数以上死于这‘寒冥神掌’,另一些人死在少林金刚指下。我得报后情知此事与这两名老贼大有干系,不得已亲自前往,托赖家君声望,这些人未敢对我动手,方得到了西域。”
张宇真忙道:“你查出没有?”
张宇清笑道:“你听大哥慢慢说,你一打岔,我妹婿可不高兴了。”
张宇真横了他一眼,倒也真不敢再出言打断,惟恐段子羽不喜。段子羽心中怦怦乱跳,忙端起杯酒喝下,按住心神。
张宇初续道:“我在西域密查一月有余,方打听到当年那群凶徒灭门之后,忽有一群和尚来到,将这群凶徒逐走,将你先人及家人的尸体盛殓埋葬,还四处查寻你的下落。我得报后,即速至墓址,为了查清真相,也顾不得亵读世伯父、伯母在天之灵了,只得动手挖墓,以验尸骨。”
段子羽哇地一声,喝下去的酒全吐出来。那时节挖坟劫骨,无异于杀人,段子羽虽知这是逼不得已之策,却也创痛心怀。
张宇初笑道:“你先别急,我没等动墓上的土,突有一群和尚向我袭来,用的竟是尊府代代家传的一阳指。”
段子羽听先人庐墓未动,方始安心。张字真又忍不住问道:“大哥,少林和尚怎的会一阳指?”
张宇初大笑道:“真是小孩家见识,天下和尚千千万万,岂都是少林寺的。这些和尚却是羽弟自己家中的。”
张宇真恍然道:“原来羽哥家和咱家一样,他家养和尚,咱家养道士。”
张氏兄弟捧腹大笑,喷饭不止,段子羽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道:“这必是天龙寺的和尚,天龙寺是大理国的护国之寺,当年先祖父亡国,便是他们舍死救了出来。”
张宇真这才明白。
张宇初继续道:“那时我还不知这些和尚的来头,见他们使出一阳指,知道与羽弟府上大有渊源。幸好与我同去的还有家君的几大弟子,我们几人合力,才将这干和尚制住,才知是天龙寺的几位大师,当年救援不及,便在庐墓旁居护卫,见我们要挖墓,便出来拼命。我再三再四地向他们讲明与羽弟的关系,他们半信半疑,只说墓中尸体多半为玄冥神掌所伤,还有死于大力金刚指的,不必再验。再详间下去,便不肯说了。言道只有羽弟持大理传国玉玺亲去,他们方能尽吐实情,否则宁死不说。我亦无法,只得回转,因鹿杖客和鹤笔翁失踪已久,此事又牵连少林寺,两方俱是强敌,是以未敢对你说,怕你鲁莽行事,一个不小心,反丧了性命,不料今日这两老贼死在你手,许是世伯、世伯母在天有灵,夺其魂魄。”
段子羽听至此处,沧然泣下,一击案道:“我必不与少林甘休。”
张宇初忙道:“此事尚未明了,切不可乱来,况且少林有嵩山少林、福建少林、西城少林之分,你知道去寻哪个?待过些时日,我手上事情一了,便陪你再赴西域,查清真相,那时不论真凶是哪个少林,我们都聚而歼之,杀他个鸡犬不留。”说到此处,目中精光电闪,寒威慑人。
段子羽心中烦乱,却也知如此处分最为妥当,当下停酒不吃、张宇真怕他一人恼恼,拉着他到自己房中。
张宇真觉身子燥热,回至里间换衣裳;须臾,张宇真除去金冠和大毛衣袍,只着一件薄薄绸衣、素足走了出来,段子羽望见她一双素足削若天成,丰约合度,雪白粉嫩,内中细筋俱可看见,十根脚趾如笋尖挺秀,不由证怔出神。
张宇真来至他面前坐下,笑道:“羽哥,这屋子热,你也宽宽衣服吧。”
段子羽依言脱下外袍,见她素足纤秀,不禁握在手里,抚摩把玩,张宇真见她喜欢,把另一只脚也放在他膝上,两手垫在脑后,仰躺在毛毯上,痴痴笑着,任他施为。
段子羽把玩良久,蓦地想起武青婴为自己洗足时的情景,不由得丹田火热,脸上发烫。
手下不觉按式施为,按摩不已。
张宇真初还觉好玩,蓦感心头一荡,霎时间浑身滚烫,情动难禁。直坐而起,偎到段子羽怀中,把脸埋在他脖子里,颤声道:“羽哥,今晚别回去了,下人们不敢乱嚼舌的。”
段子羽与她阔别经月,此番虽然订了婚约,但天师府眼目众多,他颇有避嫌之心,是以一直不敢与她太过亲近。
此刻一经张宇真软瘫在怀,绵软如脂,情堤一决,遂不可收拾,托起她向里间走去。
两人胡天黑地了一番,张宇真忽然咬住他耳朵,低声道:“我离开你这么些日子,你有没有不老实?”
段子羽“哎哟”道:“好人,我的耳朵要掉了,就凭这凶劲,我哪有这份胆子。”
张宇真悻悻道:“你那位姓武的家臣,风里风骚的,就不是个好人。”段子羽笑道。
“她都那把年纪了,你吃醋也不合吃到她身上。”
张宇真笑道:“怎么样?不打自招吧。总是有让我吃醋的那位,是谁呀,也让我们姐妹见一见。”
段子羽暗道:“青妹的事可不能现在告诉她,更不能让她俩见面,否则还不拼个你死我亡。虽说大丈夫敢作敢当,和青妹的事已然做下,却不知何时对她讲方好。”
张宇真幽幽一笑道:“你现下是天下闻名的大侠客了我若独占了你,天下的女孩子还不个个找我来拼命。你方才一弄,我便知你在外面不老实,不知是从谁那学会的。段子羽暗下叫苦:“冤乎枉哉,我与武青婴可是清清白白,青妹也不会这一手。”但听她语气大缓,却不敢接言,惟恐被她套出真情。
张宇真恨恨地在他脸上咬了一下,气道:“你还不从实招来,非到三堂会审之时再招,其实我也不是那等悍顽妇人,你只消心中重我,爱我,便再有几名侧室也不为过,我这里还为你预备两名美婢呢,将来总是随我一起给了你。”
段子羽倒被吓了一跳,忙道:“不要,你也莫来哄我,我跟你实说便是。”遂当下真把与史青的事细述一遍,战战兢兢,几大神功全没了踪影。
张宇真听罢,虽不免有些嚼酸吃醋,却也不甚着恼,嗤嗤笑道:“原来是丐帮的干金哪,许是穷苦了,看你有钱,便改行做叫化富翁了。”段子羽不知她何以不大闹大嚷,轻轻易易放自己一马,真感匪夷所思。
其实天师教自唐朝以来,始终贵盛不衰,天师符中往来者也尽是皇室宗族、达官显宦。
这些人哪一个不是嫔妾成群,张宇真自小见惯,不以为异,况且他父亲张正常,两位兄长,除发妻外,也均姬妾十余位,若单只发妻在堂,不纳妾室者反倒是奇了,是以张宇真认为,凡有本领的男子纳妾方是正理,对史青之事也不特别在意。
富室人家嫁女之时,在往将女儿在闺阁中得力的丫环一并嫁出,作为女婿的侧室。一来女儿出嫁后仍能得到服恃,与在家时无异,二来嫁出去的丫环自与小姐同心,免得受后纳的妾室欺侮。此亦一时之风气,不过至明季犹盛耳。
段子羽岂知此理,谦谢不遑。张宇真刮他鼻子道:“你可说准了,别到时看到了又后悔,倒象我舍不得似的。”
段子羽不想她于旁事均刁钻怪僻,独于此事如是宽大,虽想不明白其中道理,亦觉胸襟大畅,对张宇真更是感激不已,将之拥入怀中,加意奉承。自此段子羽便与张宇真如夫妇般双宿双飞,天师府家人个个爱惜舌头,谁敢胡言乱语一句,张氏父子早知其如此,又都是豁达不拘小节之人,见小夫妻恩爱无比,倒都欢喜不已。
第二日上午,段子羽在城中独自寻了一阵,经玄冥二老之事,他对王庄主一干人疑念更深,虽想王庄主二次相会,都待他极尽厚道,但玄冥二老乃是他手下,居然对自己下手,王庄主自也脱不了干系。
不料连寻几日,都没找到这干人的踪影,心想玄冥二老或许独自到此,其余人没有来,只得罢了。屈指一算,张正常所说寿尽之日不远,他进得府来,张正常不仅轻健如昔,府中上下也一无异状,遂以为张正常故作惊人之语将他召来,以定自己的婚事。虽如此想,亦无受骗之感,反更感其德。
弹指间已至元月十三日,新年的喜庆气氛尚浓,张正常忽召段子羽至静园。张正常辟谷已久,平日惟宴坐而已。
家人等不得传唤,俱不许涉足静园,近些日子来,连张宇真的晨昏定省也兔了。
张正常淡淡道:“后日便是我大行之日,真儿之事既了,我心中俗念尽去,当可无所牵挂地去了。”
段子羽愕然道:“岳父功力通玄,法术弥深,纵不能长生不死,活至百龄亦属当然,何出此言?”
张正常莞尔道:“你或许以为我书中所言乃是虚语,殊不知凡事皆有定数。况我早将生死视为一如,出世人世,天上地下,俱一般无二,生不为欢,死不足悲,不过是来去间事耳。”
段子羽这才深信无疑,不禁大恸道:“小婿受恩至重,方期来日或有所报。不意岳父遂尔舍抛,令儿辈们何以克当。”
张正常道:“尽是俗人之见,恩怨爱恨皆属翳眼空花,转瞬成空。天道如矢,荡荡无亲,又岂人力所可转换。彭祖寿八百而殁,亦难逃这一日。人生世上,孰人无死,端在闻道悟道,无我憾而去,为父年近八旬,死不为夭折之数。得道而去,尽脱俗尘,岂非大解脱,大欢喜,你平素也是达人,此时怎作悲戚之语。”
段子羽含泪不语,虽知张正常如此而去,亦是世人所企求不得,然而孺慕眷恋之情终不能释却。
张正常道:“去吧,先别与真儿说,后日此来为我送行。”
段子羽恍然若失地退出,也真不敢对张宇真说。心中不住盘旋着生死二字,细究其义,可禅道两途的功夫他可不精,想了半天仍是迷茫无边。
午后,张正常示疾,张氏兄妹及合府上下登时乱成一团。朱元璋闻知,亲与马皇后驾幸天师府问疾。张正常素所交好更是遣医送药,络绎于途,均被张氏兄弟挡在门外。
张正常本以符水治疾名显于世,甚有灵验,天师教原以练治仙丹为本业,代代袭传,不死之丹虽设烧出半颗,而丸、丹、膏、散的中药制法却是独步海内,天师府治不了的病,外面的名医更是束手无策。
大家虽然慌乱,却也无心想到“死”字上,以正常之大道渊深、功力奇绝、医术之精,自不难痊可。
元月十五日上午已牌时分,张正常大集家人于静园,将一张奏折遣人报与朱元璋,又将天师印信符重尽数传与张宇初,将一只金盒传与张宇真,众人俱不明所以,但他平素威严,也都不敢发间。段子羽悲楚不胜,强自忍耐,众人也俱感此事非徊寻常。
张正常在每人脸上扫视片刻,对张宇真、段子羽微微一笑,犹是爱怜不已,旋即平复,合目若老僧人室,寂然不动。
有顷,段子羽大放悲声,众人一惊,张宇初膝行至张正常座下,伸手一探,方知他真魂已游太虚仙境去也。登即俯伏在地,恸哭不止。
众人一晓真相,无不惊骇欲死,半晌,方哭声震天,天师府上下无不哀声如潮。张正常在府中的四大弟子亦在座下俯伏哀哭。一代奇人张正常就此去世,住世七十九年。
一晃过了月余,天师府渐趋平静,诸般事务仍如往昔,并无更改,张宇真也逐日平夏,只是哀思过度,已是形销骨立,伶仃如鹭,段子羽昼夜不敢离她左右,见她偶或一笑,便心喜若狂。两人不愿出门,便在闺房中做些秘戏,以资欢娱。
这欺间,华山二老数次传书,促驾回山,但当此境况,段子羽岂能袖手而去,为防明教寻仇,张宇初命天师教陕西分坛负起保护之责,华山派及昆仑派的人虽秋波望断,但得知洋情,也只得作罢。
转眼已是初春,张宇真在段子羽的细心照料下,已趋康复,风采犹盛往昔。只是父丧之后,她似也忽然问卓立成人,不似先前刁钻古怪,倒成了沉稳成熟的美艳少妇。全府上下俱诧异莫名,却也暗喜不已。
这一日春光饴荡,嫩草勃发。段子羽携张宇真去玄武湖游玩。二人到得玄武湖,雇了艘画舫,在湖中游戈,一面吸着香茗,一面观看四周景致。
水波不兴,宛似壁玉。一层微蓝的水气,其时正是踏青春游之季,玄武湖边美女如云,湖上画舫更是游梭的不断。文人骚客即景赋诗,联句为章,清吟之声琅琅,更有王公贵人摆酒宴客,携妓侑酒,喧嚷调笑之声不绝于耳。
两人在湖中游得尽兴,方上岸来,段子羽目光一瞥,忽见一人,忙高声迫:“方老前辈。”
那入闻声大惊,急急前赶,正是八臂神剑方东白。他剑术虽精,轻功却不逮段于羽和张宇真远矣,不大会工夫,便被二人迎头拦住。
段子羽冷笑道:“方前辈为何如此惶急,故人相见,连声招呼都不打?方东白情知逃脱不掉,笑道:“原来是段大侠,方某这些日子迭遇强敌,已成惊弓之鸟,惭愧。”
段子羽道:“王庄主在哪里,请领我一见,有要事相谈。”
方东白沉吟有顷,道:“段大侠,敝长上近日为仇敌所迫,不得不移至隐密所在,严令不许外人得知,请恕方某不能从命,告辞。”
段子羽一直寻找王庄主一行人不获,岂肯放之而去,呛啷一声拔出长剑,一剑横挑,喝道:“留步。”
方东白退了半步,拔出剑来,冷冷道:“段大侠一定要留下方某了?”
段子羽一剑疾刺他手腕,喝道:“得罪莫怪。”
方东白见这一剑诡异不循常理,招式是天雷剑法,而角度、方位俱大异常轨,却又精妙无比,以他剑术之精,对天下剑法之博;“竞想不出破法,只得又退一步,”咦“了一声,直感匪夷所思。段子羽招招抢攻,疾发十余剑,方东白闪展腾挪,持剑在于,还不上半招。
但见段子羽每招均点到为止,未出全力,不禁骇然汗下,剑术达此境界者惟张正常一人而已,这小子几时精进如斯。当下拼死反攻一剑,剑未成式,段子羽长剑已点在他咽喉,冷冷剑气激得他肌肤生粟,竟尔窒气。段子明退后一步,收剑还鞘,道:“方前辈,我素敬你的剑道和人品,出手得罪也是势逼无奈,我有急事欲与尊主人相商,请带我去见,任他有何强敌,段某替他料理。”
方东白透过气来,已是面色沮丧,叹道:“我以为张夭师一去,世上已无剑道知音,特来其墓前拜别,以效俞伯牙毁琴之举,死无憾矣。老失数十年前即已改头换面,晚节不保,人品道德二字早已灰尽无余,只是段大侠之命实难凛从,”言罢,一剑反刺,直人心房。
段子羽哪料他会如此,适才自己抢攻之利、以独孤心法运天雷剑式、方迫得他无还手之力。若是方东白发剑抢攻,自己能否在百招之前打得他弃剑认输,也殊无把握。况且他说得好好的,又无人逼他,岂料他会突然自裁,抢上夺剑,已然无及。
张宇真也直感匪夷所恩,诧异道:“这人怎么说死就死,边个朕兆都没有,咱们也没过分逼他,这是何苦来哉。”
段子羽凝思半晌,毅然道:“必是王庄主那行人有鬼,方前辈败在我手,依江湖规矩,便当领我去见王庄主。方前辈既不愿负主,又不愿赖帐,是以以死相殉,倒是我害了他。”
言下唏嘘不止,心中也不禁为方东白难过,段子羽就近将方东白草草葬下,聚土为坟,暗祷道:方前辈,你死的太也突兀,在下必查清真相,令你地下得安。
待我大事尽了,迁居玄武湖之日,定当为你重建陵墓。“拜了一拜,便与张宇真回去。
当晚,张宇初回来,请段子羽人宫觐见。段子羽颇感为难,要他似旁人那样,对朱元璋三跪九叩,实是不能,是以朱元璋虽驾幸过几次天师府,段子羽总是先行避开。张宇初笑道:“羽弟,皇上有个大对头飞刀传柬,约在今夜三更在勤政殿见面,皇上托我请你去助拳。”
段子羽和张宇真大奇,直感匪夷所恩。
张宇真笑道:“皇上又不会武功,也没创立什么门派,怎么有江湖上人找他了断梁子,这大明天下真是无奇不有,皇上也趟江湖的混水。”
张宇初道:“皇上说这位对头大过厉害,怕我一人敌不住,是以请你入官护驾。”/段子羽对朱元璋并无恶感,反觉他以布衣统率群豪,驱逐鞑子、光复汉室,实是汉人英雄。只因自己祖先大理为帝,是以不愿向别人称臣,以免坠了诅宗的名头,但听此事太过蹊跷,直觉天下之事无有奇于此者,益觉有趣,便应诺无辞。
是夜,段子羽便随张宇初入宫。宫中侍卫见了张宇初,俱口称“真人”,神态恭谨之至。虽不知段子羽何许人物,既是张宇初所携,便不敢问。
段子羽还未想出以什么礼数参见,既不潜越臣节,亦不损了自己身份。朱元璋已握住他手,直称“先生”道:“段先生大名,张真人无日不提,朕神交已久,今日得见。实是幸甚。”把手言欢,极尽款诚。
段子羽倒不料他谦恭下士一至如斯,见他执礼优,大逾常格,倒感匪夷所思。
朱元璋御人之策极精,否则徐达、常遇春、蓝玉、沐英等天下英豪岂肯为之效死力,至殆而不悔,此际自知性命堪忧,礼贤下士之礼自又升了一格。
朱元璋将两人让至勤政殿,分主客坐下,并不叙君臣之礼,段子羽又是一奇。张宇初素所经惯,倒不以为异,每次他入朝,朱元漳也总是以客礼相待,以示尊崇。
须臾,太监奉上茶来,朱元璋举盏让客,笑道:“数月前,朕曾大封赵宋宗室后裔,段先生亦在应封之列,况且先生虎阳雄心,亲赴大光明顶为朕取得两权圣火令,厥功半佛,是以王爵相赠,以表朕之寸心。不意失生高蹈名利之外,封还诏令,亦乃高尚其志。虽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普天之士,莫非王臣,但汉光武亦有不臣之严陵,朕虽不敢比美前贤,亦愿仿而效之。”段子羽随口谦逊几句,觉得这皇上实在不错,大有好感。朱元璋对江湖中事所知也不少,张宇初便将段子羽大败杨逍、韦一笑、殷野王、范遥等人的业绩渲染一番,倒听得朱元璋矫舌难下,这些人自己素知其能,无一不是绝世高手,实不相信段子羽能具如是神威,但他素信张宇初之言,对段子羽更生敬佩,对今夜的约会也略略有了底。星移斗转,谈笑之间三更已尽,望着殿外夜空,朱元璋虽有两人护驾,心中仍是忐忑不安,颇感悸然。
2、九阴九阳 罗汉,九阴九阳有什么武功
今日笔者给大家分析一下关于《九阴》、《九阳》两部秘籍不为人知的秘密,此乃一家之言,各位读者若有疑惑,可互相探讨,若有兴趣,可以往下阅读。
所谓“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武林人士要想成就一番事业,少不得绝世神功的帮助,萧峰雁门关外折箭为盟,若非神功盖世,如何做到?杨过襄阳城外力敌千军,若非其拥有绝世武艺,谈何容易?而纵观金庸全书,有两部秘籍最为神奇,便是《九阴真经》与《九阳神功》。
其中《九阴真经》被藏于刀、剑之中,《九阳神功》被埋于昆仑山腹地,因此这两部秘籍自《倚天屠龙记》之后似乎完全失去了踪迹,然而此等绝世神功金庸先生如何能够忘记?且金庸小说有一个特点:一门武功在多套作品中流传(如降龙十八掌,一阳指),那么《九阴》、《九阳》这样的神功就不能流传到后世吗?
“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大家都知道,在《倚天》之后,便是《笑傲江湖》、《侠客行》、《碧血剑》等作品,因此欲知《九阴》、《九阳》下落,可以从这些作品中寻找答案,经过笔者分析,关键便藏在《侠客行》这部作品中。
首先是“九阳神功”,据《侠客行》记载,小说中的“罗汉伏魔功”的前身,极有可能就是“九阳神功”。
一、原文记载“这门神功集佛家内功之大成”。众所周知,“九阳神功”乃斗酒僧隐居少林,融入少林内功而成,这一点与“罗汉伏魔功”有极大的相似之处。
二、少林九阳功。当年无色禅师曾得到觉远大师口中背诵的部分经文,其后融合少林武学,改为“少林九阳功”,可见这套神功一直都留在少林寺内。
三、内力特点,原文如此记载:阴阳内力相生相济,功力大进。之后阴阳内功合而为一,体内阴阳交泰……内力充盈厚实,似有一股有质无形的力道,真似无穷无尽、永无枯竭一般。
读过《倚天》的朋友都知道,“九阳神功”原名是“阴阳互济经”,原因便在于阴阳内力可以融合一体,此外“九阳神功”还有一个极大的特点:持久力极高。因此也被许多朋友称为“九阳豆浆机”,这一点与“罗汉伏魔功”不谋而合。
金庸笔下很少出现这样的巧合,而且一旦出现这样的巧合,基本两门神功都有关系,如“北冥”与“吸星”,事实证明,“吸星大法”就是从“北冥神功”演化出来的,可见这“罗汉伏魔功”极有可能就是残缺版“九阳神功”!
再看《九阴真经》,结合书中暗示,笔者认为“太玄经神功”就是《九阴真经》。
一、蝌蚪文。因“蝌蚪文”绝迹于唐朝时期,又因李白的一首诗,因此很多朋友认为这是李白所作,然而金庸却给出了解释:木岛主喟然道:“原来这篇‘太玄经’也不是真的蝌蚪文,只不过……只不过是一些经脉穴道的线路方位而已。唉,四十年的光阴,四十年的光阴!”
可见这部秘籍的真正作者并非李白。
二、武功相似之处。“太玄经神功”与《九阴真经》有一个极大的共同点:内容包罗万象。《九阴真经》包括掌法、拳法、鞭法、轻功、剑法、内功等诸多绝技,而“太玄经神功”也是如此,而且金庸笔下【包罗万象】的秘籍只有这两部,难道是巧合吗?
因此结合小说内容来看,笔者发现这“罗汉伏魔功”与“太玄经神功”极有可能就是从前代作品中流传下来的《九阳真经》与《九阴真经》,这样也有一个好处:正好可以交代这两部秘籍的去向。
而石破天正是《倚天》之后唯一一位精通九阴、九阳的高手,这也能够解释为何他的实力能够达到这般神乎其神的地步。
至于“偷偷”二字,正是用来形容读者不易察觉。不知各位大侠意下如何?
这就是关于《九阴九阳 罗汉,九阴九阳有什么武功(金庸新《九阴九阳》陆)》的所有内容,希望对您能有所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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