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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大梦浮华录gl:求好看的GL穿越小说
好看的GL穿越小说10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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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魔域奇凤》作者为:若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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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大梦浮华录》作者为:美仁。
2、虐妻一时爽(正文完)追妻火葬场 1v1 sc《贪恋过界》作者:岁湉
《贪恋过界》
作者:岁湉
文案:
二十二岁的喻迟笙众星捧月,却爱一个男人小心翼翼卑微到骨子。
分手的那天突降暴雨,暴雨如注,把喻迟笙一腔爱意浇灭在雨里。
办公室内,男人西装革履,看向窗外雨中狼狈的人影,漫不经心地掐断一根烟。
直至好友提及,沈靳知才事不关己地开口,冷淡又敷衍。
“随她,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一年后年末电影节,
新晋花旦喻迟笙凭借一部《过界》入围最佳女演员,听媒体报道正与演对手戏的当红流量恋爱。
好不风光。
颁奖嘉宾正是那个男人。
在庆功宴上,在众人视线里。
男人一把攥住喻迟笙的手腕:“新欢?”
喻迟笙轻松应答:“是呀。”
酒气滔天中,沈靳知眸色沉了几分,半晌,声音喑哑,压抑到极致:“那我怎么办?”
食用指南:
.寡言偏执×明艳花旦
第一章 “阿笙,过来。”
………
喻迟笙急着出门的时候还听着周微抱怨这该死的天气。
明城三月的天气多变。
才刚过中午,天空就沉滞不动,只有铅灰的云间散出几缕稀稀落落的光线。
没过多久,天色果然沉下来,像天气预报里一样,雷声先行,随之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雨。
乌云压境,雨愈下愈大,劈头盖脸地砸在屋檐上,沿着流线的弧度顺势而下,雨水连串落在阶梯上,溅起不小的水花。喻迟笙忙着避雨,没躲避,湿了一小块裙摆。
喻迟笙今天穿的是件及脚踝的藕粉色长裙,沾水之后附着在皮肤上,有点透光,隐隐约约能看见腿至脚踝匀瘦而漂亮的骨线。
收伞后喻迟笙看了眼阴沉的天色,像是真把周微那句“该死的天气”听了进去。
学校礼堂舞台前已经围了一堆人,导演正指挥着人布置场景,喧闹得很。
喻迟笙进门,小周跑过来,看见喻迟笙像看见了救星:“学姐,你可算来了!”
小周大名叫周微,是低喻迟笙一级的导演系学妹,负责这次校庆宣传片的拍摄。
“抱歉抱歉。”喻迟笙低头整理裙子,礼貌地笑了下,“雨下太大了。”
上面领导十分重视这回的校庆宣传片。
隔壁明大百年校庆时,上面领导便眼红明大的排场。今年好不容易轮到电影学院百年校庆,各行各界都关注着宣传片的选角。
喻迟笙是极具攻击性的浓颜,但偏偏生得一双灵动干净的杏眸,既危险又纯粹,少女的明艳刻进了骨子里。她笑起来的时候连面前的周微都恍神了会。
喻迟笙这长相在娱乐圈打着灯笼也找不出几个,没意外的话宣传片后,等待喻迟笙的是无数名导的邀约。
周微轻轻嘟囔了一句:“学姐,你也太好看了。你这么好看男朋友肯定都不舍得跟你吵架吧。”
周微说完,喻迟笙本能怔了几秒。
喻迟笙有男朋友在学校不是秘密。不过喻迟笙平日里极少跟人谈起,许多天过来,她竟然是第一次在别人口中听见男朋友这个词,好一会没反应过来,须臾总算是想到什么笑了下,没再开口。
见喻迟笙不反驳,周微又问:“不会吧?学姐男朋友真和学姐吵架了?”
喻迟笙不知从何说起,只是笑着摇了摇头:“也不是。”
那位忙得很,怕是没时间和她吵架。
周微自顾自松了一口气,又颇为遗憾道:“学姐,你不仅长得好看还脾气好,下次男朋友要是敢和你吵架就干脆分了。搞男人一点也不香,我们搞事业!”
喻迟笙是以高考第一名的成绩考进电影学院的,不仅品学兼优,长相也是最出挑的那一类。入学后,接连几年电影学院校花野榜第一都是她。
不过说来也让周微不服气,因为有男朋友的缘故,每年校花评选喻迟笙总是屈居第二,屡屡和好资源擦肩而过,全都便宜了何林琪。要不是导演会挑人,宣传片主角也轮不到喻迟笙。
喻迟笙这般牺牲看起来全是为了那个神秘得不能再神秘的男朋友。
在周微看来,非常不值得。
周微说完,喻迟笙愣了好几秒才弯起笑眼答应:“好啊。”
下次吵架就和那个人分手。
-
等待拍摄的功夫很磨练人心性。
喻迟笙只剩下几个镜头,偏偏都被安排在收尾。
换完衣服,喻迟笙无聊地把带来的伞折了又折,轻松问起周微:“那你和男朋友会吵架吗?”
“当然会啊。不仅吵架,我男朋友还从来不让着我,非要争个胜负。”
周微把男朋友的“罪行”数落了个遍,从前几天抢的一个冰淇淋说到今天早上忘带的伞。
喻迟笙耐心听着,时不时好奇地问一句。
追问的结果当然是被塞了满满一口狗粮,情侣之间吵架那都叫情趣,前脚吵得面红耳赤提分手,后脚就黏在一起说永远不分开。
结局皆大欢喜,喻迟笙听得舒了口气,导演也终于叫到她的名字。
几个镜头很快拍摄结束。
喻迟笙走下台来,身上舞蹈服的落摆也随着她微微晃动,像极了话本里说的一舞动京华的名角。
喻迟笙学过十几年的古典舞,身量和体态都是实打实地好。导演选人的时候,自然也看到了这一点。这次宣传片一是为校庆,二也是为校方与百影合作的大ip《云水谣》筛选角色。
《云水谣》是百影手里的s级项目,原先是一线演员才有资格挑的剧本,这回公开在电影学院选角,对喻迟笙来说是极其难得的机会。
喻迟笙正要下台,后边人影匆忙,似乎是无意撞上了喻迟笙的肩。
后头的人一撞,喻迟笙没平衡,不敌惯性被迫再往前下了一节台阶,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她视线虚虚地往前探,一道绛红色的身影擦肩而过,由近及远消失在面前。
喻迟笙没缓过神,周微先跑过来扶住她:“艹,学姐,何林琪刚刚撞你!她什么意思啊?不服气吗?不是,她凭什么不服气啊?”
何林琪和喻迟笙的梁子是在某次广告片选角的事上结下的。两人都是明艳挂的长相,往后进娱乐圈少不了一起竞争,但喻迟笙不想这么早跟何林琪撞上,平时都有意无意地避着何林琪。
然而后来每次校花评选都能见到两人的身影,屡次被比较,要不是喻迟笙有男朋友,校花头衔也轮不上何林琪。这次宣传片公开在校内选角,何林琪落选后算是记恨上喻迟笙了。
学校内都传遍了两人的恩怨,哪知道今天会撞上。
喻迟笙无奈地对着周微笑:“没办法,她不服气也是应该的。”
拍摄结束后,宣传片负责人牵头,约了个大包厢打算办个庆功宴。好在何林琪没来。
然而又有人不看眼色地往两人身上挑起话头。
两人是同届,又同样是明艳的长相,自然避不开被人拿来比较。
喻迟笙不喜欢这种场合,向来都是坐在包厢角落里,把存在感降到最低,现今被人提起才不得不礼貌地抬头微笑。
喻迟笙还是早上那件及脚踝的藕粉色长裙,长裙修身,可见凹凸有致的轮廓。
何林琪爱穿艳色,喻迟笙爱穿素色,要说不同也不同。不过古人言一山容不下二虎也不是虚辞。
喻迟笙淡淡笑着,没化妆的皮肤也似镀了层白瓷的釉色,骨子里的明艳到底占了上风,即便何林琪在也失色不少。
在场其实也不止周微一人可惜喻迟笙竟然有了男朋友。
副导演喝了几杯凑到喻迟笙身边:“小喻啊,你那男朋友?”
喻迟笙不动声色拉开几分距离,微笑着:“啊?”
副导演有几分醉,乐呵呵补充:“分了没?”
众人都有看戏的意思,没阻止。喻迟笙这男朋友的说辞从前就有,但从没见过人影。说不定就是瞎编出来的。
喻迟笙笑笑:“还没有。”
“可惜了。”副导演啧啧感慨,“那怎么不见你男朋友来找你?”
“他忙。”喻迟笙声音有些轻,歌曲伴奏盖住了一大半。
很明显。
喻迟笙是说给自己听的。
===第2节===
副导演嗤了声:“你男朋友还能有多忙?能比百影执行总裁忙?”
百影和校方合作,副导演自然接触得到百影的执行总裁。据说百影是这执行总裁一手创建起来的,如今他一天内就得经手数十个大项目,在副导演看来这才叫真忙。
浅薄的人总爱吹嘘,把他见过的极致当成世界之最。
沈靳知肯定不会知道自己被拿来和自己比较了。
喻迟笙看了好几眼微信置顶,没有任何消息提醒。
她笑着含糊过去:“导演说的是。”
喻迟笙回答不咸不淡,副导演也觉得没意思,随口指点了句就把人晾在角落。而关于沈靳知的事似乎因为几句询问变得复杂起来,占满了喻迟笙整个思绪。
以前沈靳知忙的时候,她习惯给自己找点事做,然后等着沈靳知来联系她。
但这样的恋爱关系太不平等,像空中楼阁,连吵架都怕无处而起。
她垂眸,几句话删了写,写了又删,犹豫了近十分钟才发过去。
【现在.还在忙吗?】
沈靳知没回。
包厢里点歌又过一轮,喻迟笙才终于等到沈靳知发过来的消息。
沈靳知没直接回答,反而问她。
【朋友生日会,来么?】
沈靳知顺带着发了个地址过来,离这不远,只隔了几个街区。
对一个人的交际圈和过去感兴趣,其实并不是件好事,尤其那个人还是沈靳知。喻迟笙明白自己应该顺着台阶下,委婉推辞,但因为ktv这个小插曲,她并不想拒绝。
喻迟笙抿唇回了个来。
见喻迟笙答应的快,那头正在输入中的状态持续了几秒:【不想来的话可以不用来。】
【不,我想来。】
喻迟笙发完,没再等沈靳知的答案。气氛正炒热,喻迟笙拿包要走也没人在意。喻迟笙跟周微说了声,就叫了辆出租开到了沈靳知说的地址。
虽然只是隔了几个街区,但繁华不可一并而语。ktv那是闹市区,到这就成了寸土寸金的高档会所。
下车时,正巧下起了濛濛细雨,雨丝轻打在皮肤上,被风一吹,乍起骤凉的寒意。
喻迟笙有些冷,抱着臂往里走。
进了大厅,喻迟笙报出包厢名字,侍应生打量她的目光里便带了点异样,但脸上依旧笑着,领着她去。
喻迟笙也不开口解释,只是跟在身后。
一进屋,包厢里有不少男男女女,轻薄的烟雾在暖灯下升腾,似鎏金弥散,房间内都漫着纸醉金迷的气息。
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坐在包厢角落,被升腾烟雾拢着,虚晃而不真实,连同人的表情也附上一层不真实的距离感。
喻迟笙望见里头那个身影有些恍神。
场景和她第一次见到沈靳知很像。
同样是坐在角落里,沈靳知却令人不可忽视。
有人谄媚地叫他沈总,也有人玩笑地喊他沈二。
而他只是在其中,不动声色应付回去,那双最为好看的桃花眼微微敛着,里头情绪却冷淡又漠然。
短短几秒,谁也没因为喻迟笙的到来而停下。
倒是沈靳知先看过来。
男人眉眼生得极好,浓眉薄唇,桃花眼瞳色很深,在暖黄光线下,像透过层薄薄的雾看过来,莫名有些压迫感。
喻迟笙视线一同撞进去。
男人漠然的眸中却勾起极淡的笑。
“阿笙,过来。”
第二章 “所以要拉你也来受受苦。”
………
沈靳知开口,这些男男女女安静了一瞬,视线止不住地往喻迟笙身上瞧。
这样的目光猜忌探究占多数,也不免有讥嘲,不屑。
喻迟笙眉眼有半刻的怔楞,才慢慢走到沈靳知身旁坐下。
包厢内由寂静重归热闹,无人敢来询问她的身份,但显然很多人对沈靳知口中那句阿笙感兴趣。
沈靳知最讨厌声色场合,但今天不仅来了还带了个女伴。这圈子那么小,消息估计明天就能传遍。
过了几分钟,有人推门进来,包厢里静了几分。
进来的公子哥衬衫领口开了几个扣,凛冽的锁骨还依稀可见暧昧的草莓印,能看出来是个纵情声色的主。
包厢里的人不大和沈靳知搭话,明显和沈靳知不熟,但几分钟下来,喻迟笙也能看出,所有人都在看沈靳知的眼色。
除了生日会的主人公和沈靳知交情不浅,沈靳知有非来不可的理由,喻迟笙想不出第二个原因。
很难想象,沈靳知会和面前这位公子哥交好。
“哟,这不是靳少吗?”
沈靳知看他:“少贫。”
公子哥笑意丝毫不减:“你也真是的,不想带着沈这个姓,叫你声靳少怎么还怪上我了?”
沈靳知不理会公子哥的话,语气轻淡:“你要是不想我来,大可以直接说。”
眼前的公子哥果然收敛了点:“得,我不说了。难得今天你赏脸来我生日会,还带了个漂亮妹妹。这漂亮妹妹,介绍一下?”
这算是这一晚上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这位公子哥却轻而易举地就问出了口。
视线重新聚到沈靳知身边。
喻迟笙长得漂亮,从小到大在公众场合都会被多看几眼。
但这回不同,他们的打量□□裸的,丝毫不掩饰,让喻迟笙觉得自己像一个被待价而沽的商品。
沈靳知不动声色拉起她的手:“看不出来?女朋友。”
公子哥没想到会听到这么正式的回答,扶着腰笑了好一会:“女朋友就女朋友。沈二你这认真的模样我还真招架不住。”
也是,公子哥圈子里的人,字典里怕是从没有女朋友三个字。
这声女朋友,让众人高看了喻迟笙一眼,但喻迟笙并不觉得光荣。
沈靳知面色不改,继续向喻迟笙介绍那位公子哥:“周彦。”
公子哥这才正色,和她握手:“周彦。”
但没一会,公子哥又笑嘻嘻地问:“漂亮妹妹叫什么名字?”
喻迟笙礼貌报出自己的名字。
身边众人才多了几分恍然。
电影学院校花,难怪。
-
喻迟笙和周彦不是一个圈子,话不投机半句多,互问完姓名就没了下文。
“想什么呢?”
沈靳知拉回喻迟笙渐远的思绪。
他身体朝她倚过来,连同气息一并侵袭。
沈靳知身上有木质调的淡香气味,是岩兰草和湖泊的味道,热烈而通彻。
和包间里头纸醉金迷的酒气不同。
“不习惯?”
在沈靳知面前,喻迟笙总有种被看透的感觉。
她点了下头,算是承认。
他靠在她肩上看她,眼睛在笑:“那就对了,我也不习惯。”
在喻迟笙没弄清状况之前,他又在她耳边偷偷说一句。
“所以要拉你也来受受苦。”
他说得坦然,明明很简单的一句话却被他说出几分情话的缱绻。
喻迟笙别开脸,一瞬红起来。
他笑笑,眼神收回去,落在浮华的光影里。
说完这句,沈靳知就不说话了。
两人默契的安静让喻迟笙觉得,不止是她,沈靳知也和这里格格不入,或者说,他也并不喜欢这里。
直到侍应生重新进来,托盘上放了碗鱼粥,鱼粥用白净的瓷碗装着,还冒着热气,让人很有食欲。
周彦直接看向沈靳知:“沈二,你点的?”
沈靳知嗯了声,让侍应生把粥放在喻迟笙面前,对着周彦说:“你玩你的,我们过会就走。”
周彦阴阳怪气地哦了一声,止不住地往喻迟笙身上瞧,玩笑的意味不减:“啧啧啧,这就走了?可是今天我生日,不能随便放你们走。”
周围也跟着起哄,沈靳知一副悉听尊便的样子,倒是喻迟笙脸皮薄,不太好意思。
见喻迟笙还出神地看着他,沈靳知唇角才轻轻牵了一下,把碗推近:“喝粥感冒好得快。”
喻迟笙换季就容易感冒,今早淋了点雨就愈发严重。刚进包厢就被烟味熏得直咳嗽,沈靳知看出来了,这才给她点了鱼粥,说要先走。为了掩饰心虚,喻迟笙低头猛地往嘴里递了好几口粥。
“啊!”因为吃得急,喻迟笙被烫了一下。
“慢慢喝。”
===第3节===
她紧促地抬眼,发现沈靳知盯着她笑,心情似乎比刚刚她来的时候好了不少,一下脸就又红了。
过了一会,喻迟笙才知道周彦的不随便放他们走是什么意思。
周彦可比一般的公子哥八卦,也不好糊弄,非要拉着他们玩游戏说真心话。
喻迟笙一向逢赌必输,连同游戏也不例外。
沈靳知也知道这一点。
没等喻迟笙求助沈靳知,周彦先打断。
“今天我是寿星,听我的。”周彦笑得贱兮兮,“我就想问问阿笙妹妹。”
一局过后,喻迟笙果然输了。
“你和沈二怎么认识的?”
喻迟笙看了眼沈靳知,才诚实道:“大冒险。”
前年明大附近的酒吧新开业,舍友拉着她去凑热闹。
那日沈靳知像是输了游戏,在众人起哄中,他无奈地过来向她要联系方式。
她给了。
那是故事的开始。
周彦又追问:“那后来谁追的谁?”
沈靳知抢答:“我。”
随后他问:“周彦你笑什么?”
周彦故弄玄虚地摇了摇头,忍着笑:“不像。沈二你说谎,你哪会追人?”
喻迟笙恍然,谁追的谁原来这么明显。
后面又输好几轮,喻迟笙已经有些适应了。
“那沈二第一次叫你阿笙是什么时候?”
这回她不好意思地笑,自罚了杯酒:“忘了。”
“忘了?”
沈靳知在她身边轻声重复,音量刚好只有她一个人听得见。
趁众人不注意,他才凑过来:“小骗子。”
喻迟笙当然不可能忘,沈靳知第一次叫她阿笙的时候。
那时候她和沈靳知还不是男女朋友,只不过是意外躺在对方列表里的一串数字。
两人的差别就像这两串数字,沈靳知的那串数字有近八个连号,而喻迟笙的只是在营业厅随意抽的。
即便有了联系方式,两串数字差别太大,也不可能联系。
后来的大半个学期她果然没遇到沈靳知,直到那场高中同学会她被起哄灌醉,嫉妒她的女同学恶作剧打给了沈靳知。
她醉得神志不清,但沈靳知的声音她还记得。他那样的声音很难忘,寡淡清冷,像凉凉的潮雾和晚风。
电话那头没直接挂断被人追问是不是她男朋友,对面果然沉默。
她得承认她是个不怎么招人喜欢的人。不然也不会在这种情况下被人围观,还无人替她解围。
她觉得她那时候的脸红大半不是醉,而是羞。
她气急败坏抢回手机,一个人跑了出去。
喝醉了她没跑远,就一个人蹲在路口。一辆一辆的车从她面前驶过去,而她像一只忘了怎么回家的小兽。
她低头盯着通话记录里的那串数字,一刻也不敢眨眼。
就怕是梦。
她求神拜佛时没许过什么愿,不过那年她替自己许了个愿。
没想到老天不但不许她联系,还要她连念想都断干净。
她心灰意冷,腿也蹲麻了,挣扎着要站起来。
有人挡住她面前的光。
叫她的名字。
喻迟笙。
她抬头,路灯的光散在沈靳知眉眼间。
影影悼悼,看不真切。
她不知道沈靳知是怎么找过来的。但她知道她当时的表情一定很难看。她差点哭出来。
他不再说话,伸手去拉她。
也许是喝醉的缘故,她丝毫不领会地甩开,压着委屈的哭腔问他:“你怎么在这?”
仅那一面之缘,他大可不必对她有别样的怜悯。
可沈靳知那天不仅丝毫不嫌弃她弄脏他的外套,还轻声问她难不难受,好得让她找不着北。
直到沈靳知离开那刻,她才明白一切都没有变化。
分别的时候,她突然问:“沈靳知,下次你能换个称呼叫我吗?”
叫什么都好。
只要不是冷冰冰的名字。
也不管这个下次是不是真的有。
他难得有几秒的迟疑,笑意让淡漠的眸沾了点烟火气,格外招人。
他身体倾过来,故意看她的反应。
“阿笙,没有下次了。”
沈靳知不算是个温柔的人,但用他寡淡的声音叫她阿笙的时候有别样的温柔意味,让人觉得亲近。
也容易让人有错觉,忍不住想和他靠得更近。
即便沈靳知说的是没有下次,她还是明知故问:“为什么不能有呢?”
喻迟笙盯着他看,沈靳知的眸微垂着,沉静得像一片湖。
她几乎要溺死在这片湖里。
沈靳知看着她,温声强调:“你太小了。”
而她也强调:“我不小了。”
她甚至想掏出身份证给沈靳知看看。
沈靳知笑起来。
笑意很淡但并不敷衍。
“等以后吧。”
沈靳知没想到的是。
她偏偏不信邪,把以后变成了不久后。
第三章 给她一点点爱,她就知足……
两人的小动作让眼尖的周彦发现。
他笑起来有几分痞气,和他那张纨绔公子哥的脸很配:“你们说什么悄悄话呢?”
沈靳知抬眼问他:“你也想听?”
沈靳知的语气太过正经,喻迟笙甚至想象了下他叫周彦小骗子的画面。
一时没忍住,笑了下。
“不了不了。”周彦很识相,笑嘻嘻地看了眼在笑的喻迟笙,“我可不敢听。”
相处下来,喻迟笙也能明白沈靳知为什么和周彦交好了。
周彦看着吊儿郎当不太靠谱,但实际上他很有分寸,不该开的玩笑一点也不会碰。
十分笑意里,三分是假。
在这圈子里混的如鱼得水的,哪个能说是简单人物。
两人的事周彦猜得八九不离十,沈靳知在身边,他也不好一直让喻迟笙被罚,但耐不住喻迟笙一直输,他还真来了点兴趣。
“阿笙妹妹是怎么做到把把都输的?”
喻迟笙苦笑。
她逢赌必输这点还真从来没有变过。
“可能,我把运气用在别的地方了。”
喻迟笙回答得挺认真。
她以前也真的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虽说是喻迟笙在输,但酒多数入了沈靳知的口。
他支着手臂,半撑着脸,偏头看她。
沈靳知不怎么喝酒,当然平时也没人敢逼他喝。不过今天一晚上倒是因为喻迟笙喝了不少。沈靳知皮肤很白,但不是喻迟笙那样的奶白色,他色调偏冷,一点红晕都很明显。
他没移开视线,心不在焉地想些什么。
不止喻迟笙,连周彦都觉得这场面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让人脸红心跳。
周彦看眼色地咳了声。
沈靳知没理。他看向喻迟笙的眸子清明,看不出丁点醉态。
===第4节===
随后,他低眼笑。
“真行,把运气都用在和我打赌上。”
包厢里的人不懂,但喻迟笙听懂了。
她用那逢赌必输的运气跟沈靳知打了个赌。
而那次,她赌赢了。
提起那次,她还经常会想,她运气怎么这么好。
难道是神佛眷顾,真的听见了她的心愿。
但这回她没能想下去,先被电话铃声打断。
沈靳知已经直起身,背后靠沙发把那通电话挂断。
周彦见沈靳知挂了电话,问他:“谁找你?”
沈靳知极少会有情绪外露的时候,但此刻他声音里有点困倦的疲惫感:“沈家。”
周彦不说话了。
包厢里的人当然也不会问是哪个沈家。
谁都知道是明城沈家。
-
沈靳知离开后,喻迟笙又被灌了好几杯酒。她酒量不好,招架不住推辞说要出去吹风醒醒酒。
高级会所七通八达,没有人领路,喻迟笙差点迷失。幸好有侍应生过来,端着官方微笑为她指了个方向。
大约是配合这高档的身份,走廊墙上都挂着极富艺术气息的油画。
喻迟笙在绘画上没有天赋,小时候学了几节课,画出来的水平让授课老师都直摇头。
油画色调柔和,即便喻迟笙不懂,单单看着也挺赏心悦目的。
一路欣赏过去,酒也醒了大半。
她这才忽的想起沈靳知离开后,包厢刚开始的那一阵沉默。
喻迟笙不经常听沈靳知提家里的人,只是隐约知道沈靳知跟家里的过往不太愉快。
虽然在一起的时间不短,但是她必须承认一点。
她不了解沈靳知。
一点也不。
沈靳知身上总是有太多秘密。
阻止着她靠近。
长廊尽头,她听见说话声。
是沈靳知的声音。
他的声音太好认。
像朦胧的月色,清薄。
沈靳知背对着她,半倚靠墙,随意站着,一只手夹着烟,那点微薄的火星在他指间明明灭灭,隐约显出他的轮廓。
他另一只手握着手机,虚虚搭在耳边。
眉眼陷在白色烟雾中,看不清表情。
电话那头是不堪入耳的内容,咒骂他早死的母亲。
“我是她生的自然像她。”沈靳知越说声音越平静,“而她瞎是你干的。”
被沈靳知戳穿了什么,电话那头耐心已经用尽,用逐出家门的威胁下了最后通牒。
他却轻飘飘地回:“求之不得。”
他神色淡淡,声音更是如常的寡淡清冷,好似电话对面的人和他毫无血缘关系。
字里行间都让人揣度。沈靳知父子并不是简单的不和。
沈靳知这样的家世,多得是不能和外人说的事。喻迟笙也不会追问。
挂完电话,沈靳知才发现喻迟笙在。
沈靳知把燃了半截的烟掐灭,走过来问她:“怎么出来了?”
“喝多了出来吹吹风。”喻迟笙很坦白。
她不知道该不该装作什么都没听到,很明显沈靳知也不会相信她什么都没听见。
但他真的不问。
他反而问她:“味道重不重?”
喻迟笙知道他问的是身上的烟味。
沈靳知并不沾染公子哥的坏习惯,相反,他自律得不像和周彦交好的那种公子哥。有时候喻迟笙觉得,他应该是家教极严的书香门第里培养出来的天之骄子。但有时候,她觉得,沈靳知他也想放纵自己变成周彦那样的公子哥。游戏人生,有什么不好。
没等她回答,手机猛地振动了下。她仿佛知道是谁,下意识往后收压住振动。
沈靳知先察觉。
“怎么了?你母亲催你回去?”
喻迟笙周末不住在学校里,喻家就在明城。喻迟笙的母亲魏莹先前是个知名演员,淡圈后最关注的就成了自己的宝贝女儿。
以喻迟笙这样的条件,看得紧些也是应该的。
沈靳知没有可惜的意思,转身要离开:“那就早点回去吧。”
喻迟笙拉住沈靳知的西装袖口,低声说:“晚点回去也没事的。”
怕沈靳知不信,她低头解释说:“先散散酒气。”
沈靳知看着她笑了下,没戳穿她酒气散得差不多的事实。
他靠过来把她肩头搂进怀里:“那就去吹吹风。”
喻迟笙偏头去看他。
她刚刚没说。沈靳知身上混了点烟草味,但并不像包厢那样浓重,和岩兰草的味道混在一起其实并不明显,淡淡的,不扰人。
长廊尽头是个阳台,种了一小片绿植,不过都极其名贵,禁不起人磕碰。
雨已经不下了,地是湿的。风里都是水汽。
两人都不说话。
与其说是沉默,不如说是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不用去戳穿对方,也不用去猜对方的秘密。
不过真的只是片刻。
架不住魏莹微信轰炸,喻迟笙硬着头皮在沈靳知面前偷偷点开。
【听说你要试镜百影的《云水谣?》】
【这事怎么不跟我商量一下?】
【进圈第一部 大戏选ip偶像剧,我还怎么把你介绍给电影圈的导演们?】
【看到了没?看到了给妈妈回消息。】
魏莹不知道从哪听来喻迟笙要试镜《云水谣》的消息,反应很激烈。
屏幕亮着,在夜里发出莹莹的光。
沈靳知问:“不回?”
他淡淡笑着,明显知道喻迟笙刚刚是故意忽略了魏莹的微信。他语气礼貌,没有探听秘密的意思,只是好心提醒。
喻迟笙又看了眼消息,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按灭了屏幕。
沈靳知收笑,看向远处的淡灯:“阿笙要去试镜《云水谣》么?”
在沈靳知面前,喻迟笙说谎也不管用。
她轻轻嗯了一声,底气略微不足。
“你也不看好吗?”
喻迟笙一向很乖,古典舞也是说学就学,但这是第一次她不想顺着魏莹的心思。她想去参加《云水谣》的试镜。
她喜欢这个故事。
天真无邪的少女成为亡国公主。
亡国公主爱上敌国将军。
那位一舞动京华的九公主死在一个寻常的冬日里。大雪素裹,将军姗姗来迟,急着拂去灰裘上的落雪,等来的却是公主病亡的消息。
一心为爱的亡国公主终究没能得到身已许国将军丝毫的爱意。
明知不可能的结局。
大约最让人唏嘘。
冥冥之中,她觉得她和这九公主有点缘分。
不过沈靳知是百影的执行总裁,往常这种试镜的事他都避嫌不提,如今先提起倒让喻迟笙悬着颗心,落不下来。
也字的意思很明显。
魏莹不同意。
《云水谣》是百影下季度最重要的项目,为和电影学院合作这事公司里还有不少反对意见。大ip偶像剧的投资都是巨额,在大趋势下,直接用不知名的新人演员很难保证播出效果。
但娱乐圈很久没再出现新面孔,这回百影也存了赌一赌的心,去用高额片酬拉拢正当红的可还不如亲自捧红一个容易。
商人逐利,当然更喜欢利益最大化。
可文艺工作者更看重阳春白雪。
魏莹的反对,沈靳知能猜到几分。
===第5节===
沈靳知笑:“不会。”
不会。
而不是看好。
没得到确定的答案,喻迟笙眸间的光暗了。
沈靳知是个很有分寸感的人。
他不易怒,性子寡淡沉稳,但换句话说就是不近人情。
她看他,就像看天边的云。
很多时候她明明离他很近,却觉得好远好远。
她去求神拜佛的时候就明白,只有拼命放低对沈靳知的期待,才能知足。
《道德经》里的知足常乐,有一句可能是说给她听的。
在寂静中,沈靳知突然靠过来看她。
像是什么都知道。
他用手挑起喻迟笙的下巴,让她仰起头来和他对视,鼻尖相触。他眼里笑意温热,桃花眼是七分情深。
他凑过来吻她,语调平和,却像哄小孩一样。
“我的阿笙无论什么都会做得很好。”
我的阿笙。
喻迟笙以前不知道,原来自己这么好哄。
只要沈靳知给她一点点爱,她就知足。
第四章 “是因为你喜欢小狐狸。”
………
喻迟笙和他对视。
风携来他身上的气息。
淡淡的烟草味散在空气中。
酒气在她身体里。
沈靳知的吻很轻很浅,像是带了安抚的意味。
却比任何酒都浓烈,让她想大梦一场一醉不醒。
喻迟笙不敢睁开眼。
她身体紧绷,手指下意识捏紧手机屏幕,生怕一声不合时宜的振动打断这恰如其分的气氛。
她祈祷不要。
在她祈祷的瞬间,一滴雨落在她额间。
又下雨了。
该死的天气。
她像梦醒般突然睁开眼睛。
沈靳知的脸在她面前,双眸沉静,看着她笑。
他眼底爱意早已消散,情绪像往常一样淡淡的。
他看她,又看刚落下的雨,认真地说:“阿笙,酒气散了。”
喻迟笙听得懂沈靳知的意思。
她该回去了。
手机没再振动。空气也很安静。
这寂静的夜也应该是寻常的一夜。
可喻迟笙不觉得。
在长廊听见沈靳知声音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今夜难眠。
她有幸见过沈夫人。
沈夫人不眼瞎,那不是沈靳知的母亲。
沈靳知声音中的疲惫也不是假的。
她无意探听沈靳知的秘密,但她觉得现在的沈靳知身边需要一个人。
她叫他的名字:“沈靳知。”
“你今天能挽留下我吗?”
喻迟笙的眼神很真诚,尤其用那双干净不掺任何杂质的杏眸看他。
沈靳知有时候也会想,原来世界上真的有人拥有一双这么天真无邪的眼睛。
这个人要是用这双眼睛看他,无论向他求什么,他都会答应。
沈靳知难得有片刻的恍神,沉默了。
但喻迟笙好似得到了答案,她低眼看阳台上的绿植。
绿植名贵,她叫不出名字。
雨一滴一滴落进土里,然后消失。
她在眼泪落下之前转身,故作轻松地说:“啊好冷,我们回去吧。”
背后的人没有动。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挽留的话。
他太有分寸感,他知道任何话在此刻说都显得过分。
但他的小姑娘想听。
沈靳知从背后拥住她,没掩饰声音中的疲惫。
“阿笙,别回去。”
-
即便沈靳知不挽留,喻迟笙也想过留下。
她是怎么追他的,那就怎么留下来。
她的运气,她的勇气,遇见沈靳知之后就像用不完一样,全部作用于他。
但沈靳知竟然真的挽留她,她受宠若惊。
最后,她归功于今天那个秘密。
是那个秘密让她离沈靳知近了一点点。
沈靳知喝了酒,没法开车,所以叫了代驾。
他们出会所的时候,雨还在下。
喻迟笙发现沈靳知撑了把伞。
伞通身黑,手柄却是只灵动的小狐狸,上边镶嵌了施华洛世奇水晶,边缘还烫金地刻着英文,开头是大写的“A”,像是个人名。
见喻迟笙盯着他的伞看,沈靳知若有所思:“伞比我好看?”
沈靳知又开她玩笑,这回喻迟笙没怎么脸红,她盯着那只小狐狸看。
小狐狸翘着尾巴,那双眼睛很灵动,朝她笑。
她欲言又止:“这小狐狸?”
沈靳知反问:“不可爱?”
不是不可爱,而是太可爱了。
一点也不像沈靳知会喜欢的东西。
喻迟笙装作没看见沈靳知反问的表情,恍然大悟道:“原来你喜欢小狐狸。”
沈靳知看着她纠正:“不对。”
“是因为你喜欢小狐狸。”
-
沈靳知住在百影附近的CBD大楼。
沈靳知不住酒店,但家里像酒店一样。摆设,装修都是冷淡风的,像他人一样寡淡平和,挑不出差错,但唯独缺了点烟火气。
家里唯一有烟火气的东西大概就是喻迟笙过年时送他的那只小狐狸,还挂在客厅里,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喻迟笙一进门就看见了那只小狐狸。
她第一句话问的是:“你没扔小狐狸?”
喻迟笙家教严,每逢过年过节都要和魏莹去求神拜佛,甚至会去住几天。深山上也没有信号,那几天失联的人往往是她。也只有那几天,她能让沈靳知明白联系不到人是什么感觉。
沈靳知过年不回沈家,除了工作再没其他,又联系不上她。可以说,他从来没有体验过这种挫败。
那天,喻迟笙突然出现在他门口,手里还抱了跟她差不多大的小狐狸。
她笑着从门外探头进来,把小狐狸推到沈靳知怀里:“新年快乐!”
过了几秒,她突然皱眉头,把小狐狸收回去。
“不对,应该我先抱你。”
沈靳知觉得喻迟笙的反应有趣,他把她拉进自己怀里,单手拎着小狐狸的脑袋打量,下结论道:“你明天要是不来,我就把小狐狸扔了。”
有时候就是这么巧。
===第6节===
第二天,喻迟笙果不其然没能来,因为魏莹。
她发现喻迟笙没去见她安排好的导演,不仅怒气冲冲在家里砸东西而且还把喻迟笙锁在房间里,不许外出。
魏莹只要她乖,因为她收养喻迟笙时只提了这个条件。
“你不是说.”喻迟笙欲言又止。
沈靳知进门,慢条斯理把外套挂在架子上:“那是威胁你的。”
他们吵过一次架,因为小狐狸。
年后正好是两人最忙的时候,两人都不联系对方。
喻迟笙忙着听话,而沈靳知忙着审核百影新季度的项目。
和好之后两人都默契地不提。后来沈靳知才知道那天喻迟笙是被魏莹锁在家里。
沈靳知洗完澡出来,发现喻迟笙还没睡。
“在等我?”
沈靳知出来的时候换了套黑色的真丝睡衣,领口很低,能看到裸露在外的冷白皮肤。
喻迟笙又想起沈靳知在包厢里的那一层红晕,慌乱地把视线收回去:“嗯。”
他过来坐在她身边,拉着她手:“困了?”
喻迟笙低头不说话。
“我也很想陪阿笙睡觉,”沈靳知故意带了点为难的神色,眼底却全是狡黠的笑意,“但怎么办呢,真的有工作。”
喻迟笙一害羞也顾不得说什么,直接磕磕巴巴催沈靳知去工作,而沈靳知只是笑。
沈靳知是真忙。连去周彦生日会的时间都是抽出来的。
休息前他还要看完下季度的项目汇报。
喻迟笙有时候不懂,沈靳知已经拥有了这世界上绝大部分人渴望的东西,他还这么拼命是为了什么。
沈靳知坐在卧室的书桌前,架着副金丝眼镜,电脑的光打在他优越的眉眼间。
沈靳知认真起来可能所有女孩子都招架不住。
可遗憾的是,他难得认真。
也许是喻迟笙的目光太过炽烈,沈靳知看过来。
他知道喻迟笙在等他,他笑:“无聊的话,可以挑本书看看。”
卧室也放了立式的书架,一眼看过去书全都排列整齐,好像有自己的规律。
喻迟笙怕弄乱,看了好一会也没决定。
她又看向沈靳知:“你最喜欢哪本?”
喻迟笙问这句话的意思不亚于我想看看你喜欢的那本书。
喻迟笙时常觉得自己笨拙迟钝,但沈靳知并不觉得。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走过去。
一下把喻迟笙困在书架和他之间。
喻迟笙没想到沈靳知突然的靠近,一后退,背直接贴在了书架壁上。
沈靳知低头凑近她,低声重复:“最喜欢哪本?”
喻迟笙悲壮地嗯了声。
沈靳知从喻迟笙背后抽出一本书,看到喻迟笙的表情,他突然笑出声:“这本。”
沈靳知挑的是英文原版的《基督山伯爵》,但以喻迟笙的英语水平来说还不在话下。
不过她只要一看书,就会想到刚刚的画面,她就忍不住往沈靳知身上看。
每次被沈靳知抓包,她就慌乱地收回眼,还胡乱往后翻了几页。
但其实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沈靳知没抬眼,拍拍他旁边的位置,提议道:“看不进去就坐过来,在我身边看。”
喻迟笙哦了声,心里却暗喜。她慢慢过去坐在沈靳知身边。
没有意外,注意力又控制不住地飘到沈靳知身上,好在桌上的一幅画吸引了她。
油画色调柔和,画的好像是朵红玫瑰。
沈靳知明明是个商人,却不喜欢声色场合,反而喜欢看书看画展。有空的时候他也会带喻迟笙去看画展,虽然喻迟笙在绘画上没有天赋,但她觉得呆在沈靳知身边看画也挺有意思。
沈靳知会耐心给她解释,偶尔心情好还会跟她讲讲画里的故事。
沈靳知看她出神,莫名其妙地插一句:“我母亲是个画家。”
算是看画时的解释。
喻迟笙又联想到长廊的话,心里突然一酸。
瞎眼的画家。
沈靳知神情没有变化,和平时无异。
她主动去抱他,双手环住他腰侧。
怕沈靳知多想她又胡乱说一句:“我有点冷。”
他没看她,语气却似善意的提醒:“阿笙,你知道你这样很危险吗?”
下一秒喻迟笙被压在桌上,她手往后撑,被沈靳知护在怀里。
喻迟笙红着脸,咬牙:“沈.靳知。”
沈靳知倒是挺喜欢喻迟笙叫他的名字,也只有喻迟笙叫他的语气里,丝毫没有敬畏。她所有的情绪都会在这三个字里。她生气会叫他的名字,害羞也会。
喻迟笙声音很轻,断断续续地叫着他名字。
沈、靳、知。
沈靳知有一瞬间的恍神。
喻迟笙又小声说:“沈靳知,书掉了。”
也许因为沈靳知眼神太过深情,喻迟笙招架不住,她手里的原版书也砸在地上,发出不小的声响。
不用想也知道是一片狼藉。
他没动,敛着眉眼看她:“反正阿笙刚刚看的也不是书。”
沈靳知原来知道,她一直在看他。
喻迟笙还想装傻。沈靳知抓住她的手腕,滑下去握住她的手心,把手往上带到她的心脏。
他和她的手一起放在她的心脏上。
她心脏在狂跳。
他声音沉静,引领着她:“阿笙,听到了吗?”
心跳声震耳欲聋,她甚至差点听不见沈靳知在说什么。
她小心翼翼吐气:“啊?”
他伏在她耳边,笑出气音,“这是你的心跳声。”
喻迟笙倏然失神。
人会说谎,但心跳不会。
可沈靳知的心跳会。
第五章 “我觉得爱是相互的。”
………
沈靳知从来都是波澜不惊的样子,即便是这般脸红心跳的情话他也能说得平平淡淡。
她真怀疑,即便他的怀里不是她,沈靳知也能说出同样的话。
只不过现在,她庆幸是她。
是她发现他不为人知的温柔。即使这温柔一触即断,经不起考验。
-
喻迟笙醒来的时候,沈靳知已经离开了。
沈靳知从年头忙到年尾,难得睡一次懒觉,他总是对自己自律得过分。
昨晚书桌的狼藉也早被清理,不见痕迹。
喻迟笙缓了缓神才下床。
刚开机,无数消息弹出来。多数是魏莹的。
喻迟笙没说,昨天趁沈靳知洗澡的时候,她把手机关机了。
她总是怕。
怕这丁点不平静破坏她得来不易的梦。
她没有回魏莹的消息让魏莹好好数落了一顿,并且再次提醒她是收养的这个事实。
她不是喻家的孩子。
她是小时候被喻家收养的。
换句话说,她现在的一切本来都不是她的。
昨晚喻迟笙离开得太早只跟周微说了一声,后边副导演才想起来问她,周微又发了条消息提醒她。可没等喻迟笙回复,周微又着急忙慌地发过来一条微信。
【学姐,你昨天.是不是和男朋友一起啊?】
喻迟笙回了个嗯。
===第7节===
周微那头犹豫了好久,一直是正在输入中的状态。
喻迟笙又问:【怎么了?】
周微这才认命地发了过来,附了张照片:【学姐,你被人拍了。这图发论坛里了。】
周微发过来的图是在高档会所门前,沈靳知为她撑伞,在说完小狐狸之后。
她因为听到沈靳知那句“是因为你喜欢小狐狸”突然愣住了。
她从没觉得沈靳知是个会去刻意记别人喜好的人。相反,他不爱去了解别人。对他谄媚的人,他从来不看在眼里。他的冷淡,全都取决于他愿不愿意。
而他那句话,像是说我愿意了解你。
也像是说,你是特别的。
喻迟笙没掩饰住自己的失态,急着避开沈靳知的眼神往前走,往前是楼梯,她没踩稳,下一秒反被沈靳知拉进怀里。
伞倾落,雨打湿他左肩,他却在看她。
周微那张图正是她摔倒后被沈靳知抱在怀里的画面,隔着微薄的雨幕,看起来暧昧得很。
他们前边停的是辆黑色宾利。
很明显,看起来像是她故意去勾引沈靳知。
但庆幸的是,沈靳知的脸被打了码。
喻迟笙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庆幸。
周微又小心翼翼地发过来问她:【学姐,你.没事吧?我是真的不相信他们说的你被金主.】
周微的顾虑喻迟笙理解,周微不相信喻迟笙会故意去勾引什么金主,但同样不太敢相信喻迟笙那个忙得不见人影的男朋友会是图片里那个人。
沈靳知那样的人,即便是天天吵架,大概也会有很多女孩不情愿和他分手。
周微是个急性子,她还是没忍住又问一句:【所以图里是学姐的男朋友吗?】
喻迟笙在落地窗前站了会。今天是个好天气,阳光穿透玻璃窗,照进来,却感觉不到暖意。
往远些看,一眼就能注意到高楼大厦中最优越的存在。
那是百影,沈靳知在那。
喻迟笙回神,思考了会才发过去:【嗯。但是微微,你能帮我保密吗?】
周微有些不理解。
明明有一个那样的男朋友很扬眉吐气,喻迟笙反而让她保密,还任由外界对她议论非非。这种默不作声仿佛应了他们的猜测。
这张图还没过中午就传遍了电影学院。
喻迟笙回学校的时候,身边多了很多打量的目光,像昨晚包厢里的那些人。目光里毫无尊重,□□裸的。
她积累下来的好感、同情全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以前的喻迟笙也许受不了。但在沈靳知身边久了,他波澜不惊的艺术,喻迟笙觉得可能自己在他身上学得还挺好的。
一年半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原来已经足够留下一个人的痕迹。
沈靳知依旧是沈靳知,但她却不像是她了。
-
舆论发酵,大家对那张图里的金主议论更加过火,不过论坛也有人夸喻迟笙眼光好,连钓金主都能钓到这种水平的。
--真不是我说,喻迟笙看着文文静静那么乖巧,选金主的眼光还真毒。
--上面的姐妹,你说得对!西装是英国高定春季限量,伞是意大利手工定制,你细品。
--不是吧,这么夸张,而且虽然这金主的脸被打码了,但身影就能看得出根本不是油腻大叔啊!这斯文败类的气质绝了。
--我算是明白了,这种天花板男人也喜欢喻迟笙这种身材好,脾气好,脸天真得像妖精的女人。
--其他我赞同,脾气好不好这另说,上次我不小心撞到她跟她说对不起,她不但没说没关系,看都没看我一眼,直接走了。
--我去,原来喻迟笙是看人下菜碟的,心机怎么这么重啊。
周微直接把喻迟笙的手机抢过来,不让她再看,有点不忍心:“学姐,你别看了。”
可能那次她急着去见沈靳知没太注意。
可她明明说了好多遍没关系的。
喻迟笙看着周微笑:“没关系,我习惯了。”哪门子的习惯。
周微揭穿她,说:“学姐,你别笑了。你现在笑起来比哭还难看。”
喻迟笙把笑收回去:“好吧。”
周微又不服气地问一句:“可学姐,你男朋友这么厉害,为什么不让他替你澄清呢。明明很容易啊。”
周微不像别人,喻迟笙说的她全信,认定沈靳知是喻迟笙的男朋友。
她似是不理解喻迟笙这样回避的做法,喻迟笙只是笑笑。
是很容易啊。
对沈靳知来说,是容易的。
可她有时候也会不愿意让沈靳知多想,她是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他用他的手段为她解决这些,却不代表他应当如此。
也许也不是。
她也可能是怕她最后才发现,沈靳知连这些都不屑为她做。
所以她骗自己,要是沈靳知晚点发现,结果是不是会好一点。
喻迟笙反问周微:“澄清了会不一样吗?”
周微说不来。澄清当然是好的,但喻迟笙的确是在和一个什么都优秀得可怕的人谈恋爱,那不是她们能招惹的人。
如果那个人爱她如此,嫉妒会比羡慕更甚,摧毁人心里的堡垒。
喻迟笙不等周微回答,她说:“那就对了,没什么不一样。”
她起身,拍平裙子的褶皱,笑起来:“你不是说要安慰我吗,我现在想去个地方。”
周微不再说什么,拿着包照做。
喻迟笙去的是酒吧。
那酒吧在明大附近,其实跟其他酒吧没什么区别。
它多得是那层滤镜。
毕竟喻迟笙是在那遇见沈靳知的。
喻迟笙其实不乖,从来都不。
她的乖一部分拿来应付魏莹,另一部分拿来讨好沈靳知,剩下的才是她自己。
她带着周微过来,她却只是坐在角落发呆,惹得周微差点气急败坏把她拉起来骂一通。
她说:“学姐,你就做点什么吧。”
喻迟笙说,她这不是在做吗?
周微说,不是这个。她提醒,学姐你可以给男朋友打个电话。
给沈靳知打个电话。
喻迟笙说:“可他忙。”
周微不管,把手机推到她手里:“你是他女朋友,他再忙都会接你电话的。退一万步,即使他真的在忙,之后也会看到的。他会看到的,你现在需要他。”
周微果然是导演系的得意门生,三言两语就把喻迟笙说得心动。
她知道可能沈靳知在忙,但她依旧可以保存希望,让他看到她需要他。
她和沈靳知在一起的时间里,三之有二的时间她都在等待。
等沈靳知回她消息。
等沈靳知找她约会。
还有,等沈靳知爱她。
但偶尔她也想快点得到回应,比如现在。
在她需要一点安慰的时候。
在周微鼓动下,喻迟笙拨通那串连号的数字,沈靳知人寡淡,连铃声也是冷淡的。
电话声里是拉长的嘟。
几秒后,嘟被打断。
对面接了。
背景声很喧闹,可以听得出他那边人很多。
沉默中,他先叫她:“阿笙。”
她欲言又止。
听到他声音,所有委屈竟然压了回去。原来真的所有安慰都没沈靳知管用,所有诋毁也都没有沈靳知更牵动她的心神。
又在沉默中,她听见,有人在沈靳知身边说话,他挂断了她的电话。
挂断前夹杂着的是女人的说笑声。
喻迟笙怅然若失。
她苦笑:“看到了吧,没用的。”
如果有可能,周微想打死几分钟前让喻迟笙打电话的自己。
像那种高高在上的人又怎么会稍微停下来,仔细听那几秒的沉默。
尽管那声“阿笙”情深意切,但周微还是觉得喻迟笙不值得。
“学姐你为什么那么喜欢你男朋友啊?虽然他有那些什么有钱有势的优点,但学姐你也很优秀啊。可学姐说起男朋友的时候总是一种很小心翼翼的表情。就好像你爱他更多,而他只是抽时间爱你。”
“我觉得爱是相互的。”周微继续说,“你在意他在意的,他也要在意你在意的,他为什么就不能停一停.”
===第8节===
喻迟笙突然打断周微,说道:“你知道吗?这是我和他有交集的地方。”
有交集代表着她在试着进入他的生活。
喻迟笙又说:“可你不知道,那天不是我第一次见到他。”
她第一次见到沈靳知,是在明大的百年校庆上。
是啊。
她为什么这么喜欢沈靳知呢。
她一早就知道,他是她可望不可即的人。
所以她才一次又一次地妥协和迁就,去骗自己。
骗自己说,除了爱他,她什么都不在意。
可要是有一天她不爱了呢。
她还剩什么。
第六章 少女的迷恋。
因为周微,喻迟笙时隔很久才想起第一次见到沈靳知的场景。
明大和电影学院离得不远,只隔了几个街区,平时来往也多。
舍友男友是明大学生会的,用亲属关系给舍友弄了几张校庆音乐会的票,喻迟笙也沾了光分到一张。
位置是顶好的前排。
不过喻迟笙对音乐会不感兴趣,并不打算去。
有时候喻迟笙也不得不感慨命运的离奇,她明明不愿去,最后还是遇到沈靳知。
她去送票给健忘的舍友。舍友劝她说,来都来了。
她开玩笑说,来都来了真是个好词,什么场合都适用。
可她没想到这句来都来了,会成了她和沈靳知的开始。
音乐会灯光打暗,却迟迟不开始,身边已经有人抱怨,但这种抱怨声被淹没在一众的讨论声中,喻迟笙依稀能听出他们谈论的内容--百影。
沈靳知就是在这样的时刻出现。
他姗姗来迟,目光平静地扫过她的方向,眼底却淡漠,不带半分温度,如清寒的月光。
沈靳知那样的人,很难不让人多看一眼。
单凭着气质,就能和喻迟笙以往认识的人都区分开。
他坐在第一排,身体微微侧着,穿西裤的长腿交叠,鼻梁架了副金丝眼镜,斯文得过火。他对台上的演奏兴致缺缺,仿佛一切都是客套的礼仪。
如果非要她用一个词去形容沈靳知,她形容不出。但也许可以用一个词去形容那时候她对沈靳知的想法。
那是一种少女的迷恋。
注定过分沉迷,也注定不会长久。
没人会对可望不可即的事物抱有热忱的占有欲。
她也不能免俗。
可即便这样,也丝毫不妨碍她欣赏他。
他就像是那天“来都来了”的意外之喜,值得她一辈子铭记。
-
沈靳知接到喻迟笙电话的时候,在应付一个酒局。
这酒局还不同寻常,事关沈家,沈靳知不得不应付。
“沈二,你要知道,要和百影合作这点上你父亲可没少给我们使绊子。”
来的都是先前与沈家交好的世家,几人表面奉承沈靳知,眼神却精明,丝毫不把这个早被“逐出家门”的毛头小子看在眼里。
沈家和明城鹿家齐名,鹿家重文,沈家重武,几代都是名门世家出身。不过鹿家主支凋零,内部不和,如今在明城还是沈家更甚一筹。
沈家父子的关系闹得水火不相容,任何跟他们打交道的人都会仔细衡量其中的利弊。
既然来了这个局,那就是看重沈靳知现今的价值,要谈合作了。
沈靳知垂眼,反倒似笑非笑地晃着手里的酒。
杯中的液体如琥珀琼浆,冰块互相碰撞出清脆的声音,他眼神没挪,像是在欣赏什么艺术品。
沈靳知不说话,在场的精明老头也没法再往下说。
沈靳知离开沈家这么多年,白手起家坐到现在这个位置,经历过的早已不是在场的人能想象的。他们这种威胁沈靳知根本不看在眼里。
不过原先他们也不把沈靳知看在眼里,虽然人人客气地叫他一声沈二,但谁都知道只要沈恒原在,沈家继承人的位置可落不到沈靳知身上。哪能想到前几天沈大爬雪山遇到雪崩,虽然人是救了出来,但下半身没了意识,成了废人。眼看着沈家要绝后,连沈恒原都急了,谁还愿意和沈家未来的继承人过不去。
“沈二?你这是不想合作了?”
被沈靳知这样不咸不淡的晾着,有几位已经沉不住气了。
他忽地抬眼,淡淡一眼把那人压了回去,笑出声:“哪能啊?”
他笑意淡漠,但语气却还是温和的。
酒局上的人这才觉出沈靳知心思有多可怕,而周彦相反,他庆幸他是沈靳知这边的。
沈靳知要消磨他们的耐心,周彦也在旁看热闹。
十八岁时沈靳知羽翼未丰就出了沈家,沈家老太爷怕长孙流落在外一直给沈恒原施加压力,沈恒原没少使绊子逼沈靳知回沈家,可惜不管是怎么样的境地,碰了多少钉子,沈靳知都不肯屈服,反而性子养得沉稳老成。
那时候为了解决一个项目,沈靳知没日没夜应付酒局,有一次差点喝到酒精中毒被送进医院。
沈靳知向来把玩伴和合作伙伴分得很清楚,丝毫不给人留情面,不过周彦乐意跟着沈靳知混。
虽说沈靳知心思无常,但有时候周彦还是能猜出几分的。
比如在挂完电话后,沈靳知的确是有点心不在焉了。
酒局结束,周彦凑过去,低声道:“怎么了?阿笙妹妹找你有事?”
沈靳知没回答,但也不反驳。
周彦说:“那还不赶紧打回去?”
沈靳知觉得周彦说的是废话:“没人接。”
周彦一听,笑得贱兮兮的:“活该吧,谁让你挂阿笙妹妹的电话?”
喻迟笙打过来的时候很不巧,正好碰上那些人都在。沈靳知这亲昵的称呼一叫,谁都能看出来。周彦那时疯狂给沈靳知使眼色,现在倒好,一个劲地数落沈靳知。
沈靳知没看他:“滚。”
周彦还笑:“沈二,你让我滚哪去啊?”
沈靳知懒得跟周彦计较,拿了西装外套就要走。
周彦问:“去哪?”
沈靳知低眼,回道:“去找人。”
-
喻迟笙没在酒吧呆多久,魏莹一通电话打破了暴风雨前的宁静。
魏莹知道了喻迟笙的金主绯闻,电话里她声音怒不可遏,直接让她滚回喻家。
周微没见过魏莹,所有的印象还停留在魏莹淡圈前温和可亲的模样,听见魏莹劈头盖脸地骂喻迟笙,她有些意外:“学姐?”
喻迟笙笑笑:“没事,我习惯了。”
这句是真的,喻迟笙是真的习惯。
魏莹的亲生女儿在小时候就走丢了,在那之后魏莹的精神状态一直不太好。为了让魏莹振作起来,喻家才收养了她。喻迟笙看到过魏莹女儿的照片,喻迟笙的眉眼有几分像她,也许这就是喻家一开始收养她的理由。
魏莹要她乖乖当那个女孩的替代品,但她知道她终究替代不了那个女孩。
有次生日会,有人夸她像魏莹,魏莹当时脸色很难看。生日会结束,她被魏莹拉到房间里,魏莹冷着脸对她说,你别想替代她。
那个女孩在绘画上有天赋,魏莹就逼着她画画,可她没有天赋,老师无论怎么教都是一塌糊涂。那个女孩喜欢小狐狸,她害怕得发抖,却强迫自己也去喜欢小狐狸。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成了为那个女孩而活的人。
而她的存在,也时刻提醒魏莹,她不是她的女儿。
喻迟笙安静的表情让周微有说不出的心疼,喻迟笙在外人面前光鲜靓丽,像是个众星捧月的存在,此刻却没人在意她真正脆弱的样子。
周微故意转移话题:“学姐,你的生日是不是快到了?”
喻迟笙有些走神,须臾才礼貌一笑:“是啊。”
她的生日又要到了。
周微还有些宣传片的后续要处理,喻迟笙边笑边催她回去。校庆的事马虎不得,周微没强留下,只是离开前还是一副替喻迟笙担心的表情。
喻迟笙其实不太想回喻家。她看了眼时间,显示的是晚上七点。
她不知道沈靳知那边的酒局几点结束,也不敢再贸然打过去。手机电量告急,她一会按亮一会按灭,去看时间。
人心情不好的时候,连时间都过得很慢,以分秒计算。
一分一秒都是煎熬。
她没忍住,点开了论坛的热帖。
电影学院的论坛像是个小娱乐圈,八卦的话题总是能最快引起人们的兴趣,毕竟里头的热门人物说不定全都是以后冉冉升起的新星。以前是她和何林琪的恩怨,现在全成了她的金主绯闻。
不过奇怪的是,关于她的话题总是过几秒就被自动删除,倒像她身上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百分之一的电用完,喻迟笙这才认命。
喻迟笙又在酒吧附近逛了逛,鬼使神差地在一家甜品店前停下。
喻家不是明城本地人,而是从荔城搬过来的,生活饮食习惯也依旧照着荔城的老样子。喻迟笙是典型的荔城喜好,爱吃甜食,不过平时魏莹不让她吃。无论是舞者还是演员,第一重要的就是管理自己的身材,高糖高热量的东西碰都不能碰。
喻父经商,工作很忙极少回家,所以家里基本只有她、魏莹还有一个阿姨。她上大学之后,只有周末回去,家里冷清得很,久而久之魏莹对她的控制欲就愈发严重。
===第9节===
喻迟笙今天故意不回家,是出于一种反抗。而这甜品店更助长了她的气焰。
沈靳知找到喻迟笙的时候,喻迟笙正坐在甜品店门口走神。
喻迟笙穿了件奶杏色的短裙,一双修长笔直的腿被奶杏色衬得更白,就晃眼地露在外边。
沈靳知突然觉出临走前周彦那番话的意思。
喻迟笙的好看不全在皮相,而在于她身上明艳的少女感,即便只是这样百无聊赖坐在大街上,她依旧让人眼前一亮。
周彦说,沈二,和阿笙妹妹谈恋爱你可要有危机感了。
沈靳知没想到他的危机感来得那么快。
喻迟笙坐在甜品店门口发呆的空,已经有好几个男生过来要联系方式。她都客气推辞,拒绝的意思很明显。喻迟笙不是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长相,虽然五官明艳,却也有几分少女的甜意,很讨人喜欢。
她没抬眼,语气却是乖乖的:“我手机没电了,加不了好友。”
过来的那人既没说话也没动。
喻迟笙又接着补充:“抱歉,我手机没电,而且我有男朋.”友。
喻迟笙话没说完,身边的人突然笑出声。
是她很熟悉的声音,清薄寡淡,此刻却也有几分烟火气。
她猛地抬眼,撞上沈靳知的视线。他是真的开心,像他们第一次约会那样。
沈靳知不喜欢甜食。他的喜好和他人一样冷淡,爱穿黑白色调的衣服,爱看书看画展,爱喝苦到让她皱眉的黑咖啡。
她和沈靳知第一次约会,她学着沈靳知点了杯黑咖啡。那杯蓝山咖啡有市无价,但她喝不惯,眉头皱紧,为难得像是小时候被逼着喝药的表情。沈靳知第一次在她面前笑出声,叫来侍应生给她点了一大堆甜食,满满当当放了一桌,让她一样样挑过去。
沈靳知眉眼优越,举手投足都是绅士的模样。
不止是她,旁边的侍应生都没好意思看。
她避开沈靳知的眼神,心虚地把面前甜食吃了个遍。
那是她第一次破了魏莹的戒。
他看着她吃完,身子倾过来替她擦掉嘴角的奶沫。
她僵在原地,直愣愣看他。
他视线没移开,盯着她看了好几秒,才笑:“果然是小女孩的口味。”
像是职业习惯,他总要给人下一个定义。
比如,他说她太小,又说她是个小女孩。
而这次他对她下的定义是。
“我的阿笙,果然很受欢迎。”
第七章 “那我们永远不吵架,好不好?……
喻迟笙没想到沈靳知会直接来找她。
也没想到沈靳知会找到她。
大概是酒局刚结束的缘故,沈靳知手臂上搭着西装外套,身上穿的还是熨帖平整的白色衬衫,领带扯松,领口微微敞着,有几分凌乱感。
此刻他却丝毫不在意,那桃花眼里的笑意比夜里的明灯更甚。
喻迟笙有些走神。
沈靳知难得有这种时候。沈靳知其实不太爱笑,平时即便是笑,眼底也没几分温度,如薄寒的月光,冷淡漠然。
他性格冷清,旁人近不了身,更不会有人发现他原来有这样的一面。
喻迟笙有时候想,也许是沈靳知在她面前有过太多面,她才不愿意放手。
被沈靳知盯得脸红,喻迟笙才欲盖弥彰地应:“啊?”
沈靳知看喻迟笙慌张的样子,觉得还挺有趣:“夸你呢。”
喻迟笙这才反应过来,把头扭到一边去,故意不去看他。
沈靳知这样一点都不像夸人。
沈靳知在她身旁坐下,身子倾过来,忍着笑问:“手机没电了?”
他身上有几分残留的酒气,混着冷冽的木质香,让喻迟笙都有了三分醉意。
喻迟笙偏头回来看他,低低地嗯了声。
喻迟笙的瞳色浅,不笑的时候显得清冷,现在似是沾染了醉意,那股惹人怜的劲全都显了出来。
她像是心情不好,闷闷地扑进他怀里:“不知道你会来。”
换句话说,要是她知道沈靳知找她,她就不会没电关机了。
沈靳知突然有点想笑,又笑不出来,还真有了点愧疚感:“刚刚谈了点合作。”
喻迟笙不问,只是在他怀里嗯了声。
她不去问沈靳知是怎么找到她的,也不去问挂断她的电话后他在做什么。
她一向如此。
沈靳知却像是误解了她的意思,嘴唇贴在她的耳廓,语气很淡,却多了温柔的意味:“我送你回去。”
喻迟笙也只是垂眼嗯了一声。
回喻家的这条路,喻迟笙走过无数遍。
和沈靳知一起,却是第一次。
他们像普通情侣一样,在喧闹的人群中,牵着手走过几个红绿灯。
她以前从来不会注意红绿灯的长短,因为绿灯和红灯总是交替,运气好的时候接连几个绿灯,运气不好的时候路上遇上的全是红灯。
她运气一向差,周微和她出去玩,都拿她打趣这路上接连不断的红灯。偶尔她听不过去也替红灯和周微争辩。
周微偏爱粤语歌,那段时间一直单曲循环一首歌。
听得多了,她依稀记得几句歌词。
歌词很应景。
——当这盏灯转红便会别离。
——凭运气决定我生死。
人一旦有心事,就觉得歌词都在说她。
喻迟笙第一次看这个红灯很不顺眼。
沈靳知觉察出这小姑娘一晚上都不对劲,不由失笑地拉住喻迟笙,往自己怀里扯:“怎么?小狐狸生气了?”
喻迟笙虽然因为红灯心情有些不好,她还是乖乖地说:“没有。”
后来喻迟笙才明白这些对红灯的莫名抵抗情绪出自哪里。
是因为沈靳知。
沈靳知从来不信喻迟笙这一套,在灯火和声色中,他似笑非笑捧起她的脸叫她名字:“阿笙。”
他声音寡淡,却故意拖长音,显得温和亲昵。
说来也奇怪,喝了酒的沈靳知总是变得特别宽容,连同她过分的性子都照单全收。
沈靳知不是个对谁都亲切的人,所以沈靳知对她亲切的时候,她不会矜持地回避,也好像只有这时候,她才觉得真实。
“沈靳知,如果我生气了,跟你吵架了,你会哄我吗?”
喻迟笙看他,眼神真挚地让沈靳知发笑。
哪有人在这样的时候问这种问题。
他见过周彦身边女伴生气的样子,她们那只能算作故意生气,然后趁机跟周彦谈条件。
喻迟笙并不。
她浅色的瞳仁里,满是赤诚的担忧,让人觉得难得。
所以沈靳知也愿意揣着明白装糊涂地逗她。
他眸间先有笑意,低头去吻她:“小狐狸也会担心我们吵架么?”
喻迟笙不回避,但话被吻得含糊不清:“会.啊。”
有时候她也会羡慕周微,连吵架都能如此风风火火。
周微不怕不被人爱,而她怕。
所以她只要一点点。
一点点就好。
沈靳知只是笑,似乎很受用喻迟笙坦荡的回答。
他对她从来不吝惜夸奖:“我的阿笙真可爱。”
他旁若无人地把她抱进怀里,隔着单薄的衬衫布料,喻迟笙能听见他的心跳声。
这时候,他也会恰合时宜地说。
“那我们永远不吵架,好不好?”
永远。多稀罕的词。
她跟魏莹去求神拜佛的时候,也不敢许永远和沈靳知在一起这样的愿望。
她知道,沈靳知这样的人,注定要远远望着,才知他的好。
再近就会失了分寸。
但她许的愿是,让我留在他身边。
没有永远。
也让我留在他身边。
===第10节===
-
喻迟笙还是没让沈靳知送自己回家,沈靳知当然也没坚持,回来的路上他被一通电话弄得兴致全无,那一刻开始,沈靳知又重新是那个沈靳知,淡漠疏离,像镜中花水中月的幻影。
喻家一如既往的冷清。屋内没开灯,是混沌的黑。
喻迟笙习惯性地去摸墙角的开关,客厅里的人先出声。
“舍得回来了?”
客厅灯亮,软皮质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
女人穿着丝质吊带睡衣,看着很年轻,未着妆容的皮肤是病态的白,她看向喻迟笙,表情冷淡。
喻迟笙一时没适应光线,用手挡了下。
她其实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魏莹,但她回避不了,低声喊了声妈。
“先别叫我妈,”魏莹冷哼了声,“我们喻家还不至于落魄到让你去勾引金主。”
就像周彦局上的人不把那声女朋友当真一样,魏莹也误会她勾引沈靳知。
以喻家的条件,的确不需要她去攀附什么金主,只要她好好听话,按着魏莹铺的路走,她就能在娱乐圈顺风顺水。
可这一切,是她毁了。
魏莹走过来,怒不可遏地扇了她一巴掌,扯着她的头发往墙上按。
“那个圈子也是你能碰的?喻迟笙,你想逃离我,不如选别的方法。”
魏莹的力度不轻,扯得喻迟笙头皮都疼。但更多时候,魏莹也会对她好,她此刻的歇斯底里只是因为她发现自己不像她的女儿了。
喻迟笙放弃反抗,也任由魏莹发泄。
不再像那场生日会过后,魏莹把年仅十岁的她拉进房间,扯下她头顶的装饰皇冠让她别妄想当喻家的公主当她的女儿的时候,她只是一直哭着求饶,说,妈我再也不会了。
不会什么。
不会再妄想当她的女儿了。
……
冷静下来,魏莹又是一副温柔的模样,问喻迟笙:“勾引金主的事是不是真的?”
喻迟笙说:“不是。”
“那就好,”魏莹松了一口气,歉疚地把喻迟笙头发理顺,“金主的事我已经让人处理了,论坛的帖子也不会再出现。”
喻迟笙才知道,原来论坛的帖子是魏莹找人删的。
魏莹又拉着她的手,叫来阿姨给她处理擦伤。魏莹似乎是透过她的眉眼在看另一个人,语气更加真挚和心疼:“刚才妈妈不是故意的,妈妈只是太心急了,你还小,妈妈只是怕你做出什么让自己后悔的事。我的宝贝女儿,你能原谅妈妈吗?”
魏莹总是这样,先给一巴掌,再给颗甜枣。喻迟笙已经说不出有什么别样的情绪,只是低头应着。
没关系的,妈。
-
因为晚上吹风受了凉,喻迟笙的感冒愈演愈烈,在家足足躺了一周。等喻迟笙回学校的时候,论坛果然再也没有了动静。不过即便是全部删除干净,也无法堵住悠悠众口。喻迟笙还是听说不少八卦,有些还越传越离谱,就差把现实的七宗罪冠上她的名字。
不过后来某天,校领导下了死命令,要管理员找出传播谣言的人,勒令学生也不许再提,这件事像秘辛一样被封杀在校内。
倒真应了那句谣言止于智者。
但终究只有校领导知道经历了什么。
抛开这点不说,喻迟笙的确是个安分的好学生,没认识沈靳知之前,她和其他好学生没什么不同,教室宿舍食堂三点一线,日子枯燥又平凡。
沈靳知不在,毕业之前,喻迟笙还照旧是饭点就跑食堂的习惯。
不过她忘了,食堂永远是八卦聚集地,她听了几句就没了胃口。周微怕她心情不好,又扯着她去便利店解决午饭,好巧不巧遇到何林琪。
何林琪依旧是一身红衣裙,是某牌的春季高定日常款。
作为国内高等学府,电影学院里其实没几个普通人,不过像何林琪这样年少成名的人,还是少的。
何林琪是童星出身,高考也没少受关注,大学之后更是一路顺风顺水,大半年都在拍戏和接广告。而喻迟笙是被魏莹封闭式培养的,她经历干干净净,有魏莹铺路,出道处女作就是名导的电影小女主。
一定程度上她们两个是竞争对手。何林琪被万人簇拥着长大,眼里容不得半点不如意,因此她看喻迟笙自然不顺眼。
不过她有她高傲的架子,并不打算搭理喻迟笙。
何林琪在速食货架上挑挑拣拣,时而不耐烦地回一句,像是和谁通话。
“都这样了,她不会还有脸参加《云水谣》试镜吧?”
见喻迟笙看过来,何林琪才瞥她一眼,继续说话:“我哪知道,她去又怎样,这角色还真能内定不成?”
“内定我能怎么样呢,她都这么不要脸地去朋友生日会勾引金主了。你猜那金主会不会把角色给她?”
如果周微在,她一定能听出何林琪话里满满的嘲讽,然后冲上去直接揭穿她。
不过喻迟笙不会这样,她只是站在货架前挑选酸奶,对何林琪的嘲讽充耳不闻,连同包装上生产日期都看得仔细。
何林琪挂断电话,像是才认出喻迟笙来,发出一声惊呼:“呀,喻迟笙,你怎么在这?”
喻迟笙倒依旧是气定神闲的样子,她抬头看回去:“好巧。”
明明两人都是明艳招摇的长相,但喻迟笙身上却多了些与长相不符的沉静内敛。即便被外界推到风口浪尖,她竟然还能在这慢条斯理地选酸奶。
何林琪突然觉得有些好笑,随手挑了个饭团,态度也不像是在跟喻迟笙说话,自顾自评价道:“还真是跟对了人。”
-
周微回来的时候,喻迟笙的蛋黄酱饭团已经吃了一半。
饭团没加热,口感不是很好,但喻迟笙不挑食,就着酸奶解决完剩下一半。
刚刚何林琪在的时候,周微碰巧出去接了个电话,两人没打照面。周微接完电话脸色不太好,不悦地把手机反扣在桌上。她看到喻迟笙午饭就吃这么点,她有些恨铁不成钢:“学姐,你吃饭团肯定又没加热!”
“好啦,一天天操心这么多,小心老得快。”喻迟笙做了个鬼脸,朝她笑。
周微顺势去挤喻迟笙的脸:“就是嘛,学姐你笑起来多好看。我可是好久没看到学姐笑了。”
周微性格洒脱,情绪都在明面上,话也直来直去,说完才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懊恼得不行。
喻迟笙倒是不太在意,反而问她:“怎么接完电话就不高兴了?”
“别提了,我一个高中同学,八卦死她算了。她竟然真的打电话过来问学姐你的事。”周微提到那电话很不耐烦,“我都解释几百遍了,那是学姐你男朋友,不是什么狗屁金主,还有你压根没为金主打过胎!她那神神叨叨的,我差点以为是个人说话她都信。”
这也是让喻迟笙觉得荒唐的八卦之一,传言沈靳知不仅是她的金主,而且她为了沈靳知打了好几次胎,这次《云水谣》就是沈靳知为她开的后门。
喻迟笙听完,开玩笑说:“她不就没信你吗?”
周微哭笑不得地看着她说,学姐你还真是菩萨,这都不生气。
喻迟笙坦荡地说,生气的呀,可生气只是一时的情绪发泄,证明不了任何东西。
所以无论什么事,她总要试试才死心。
《云水谣》的试镜如期举行,名单上晃眼地挂着两个人的名字。
何林琪和喻迟笙。
喻迟笙是意料之外。
大家都没想到喻迟笙会来。
喻迟笙非但不避嫌,反而明目张胆地来。
有不少来试镜的人看到这两个名字,心里就暗暗打起了退堂鼓。
大概是又吃了没加热的冷饭团,喻迟笙试镜当天肚子一直不太舒服,一直往洗手间跑。
刚进隔间,喻迟笙就听见外边有说话声,混着簌簌的水声听不真切。
对后面发生的事,她其实有预感。
“你确定这个内部消息准确吗?”
另一个女人确信道:“肯定没错,喻迟笙跟的就是百影的高层。”
“百影打算主推《云水谣》,高层还派了亲近的观察团来,观察团那个带头的男人是前校花余晓跟过的人。”
喻迟笙也知道余晓。余晓毕业那年,她大一,还没遇到沈靳知。
那年余晓的事虽然没闹大,但知道的人一个没落。
那个圈子叫跟。
即使她没从沈靳知那里要过什么,在他们眼里,她和余晓也没什么不一样。
喻迟笙忽地恍神想起何林琪的话。
她不是没听进去,而是不想听。
第八章 “为阿笙找到的最后一朵红蔷薇……
周微的电话恰时响起。
门外说话声戛然而止。
只有簌簌的水声,衬着死籁的静。
在死籁的寂静中,喻迟笙推开隔间的门,走到两人身边洗手,然后她关掉水声,看着他们惊愕的表情,对电话里头的周微说:“这就来。”
-
喻迟笙已经记不清她是怎么在周微的催促下进了试镜厅。
导演副导演坐在中间,编剧在旁,算上百影的观察团有七八个人。
喻迟笙其实没什么试镜的经验,她不像何林琪是童星出身,从小在剧组长大。虽然魏莹严格培养她,但那些理论都停留在表面上,没有实践过。
不过她也不露怯,镇定地先做了个自我介绍,等着导演发话。
导演是业界内出了名的大牌,老爷子脾气古怪,并不会因为喻迟笙是个二十几岁的姑娘就优待她,毫不客气地试了她好几场戏,神色才稍稍舒展开,让她回去等结果。
《云水谣》投资大,试镜也不止一轮,不过初试就刷了不少人。喻迟笙其实没抱希望,那天她就知道导演是个精益求精的人,他不会因为百影轻易放低自己的要求,所以当副导演通知她再去试戏的时候,她竟然有些受宠若惊。
最后一轮试镜是带妆发的试戏,不得不说在严苛的导演手下干活,化妆师处理她头发丝的时候都是认真的。
看到喻迟笙换完衣服出来,周微倒吸了口气,捂着自己的胸口:“怎么办,学姐现在我好紧张。”
===第11节===
明明是自己试镜,周微却比她还紧张,喻迟笙不由笑出来:“还能怎么办,我也紧张。还有,小周你怎么天天围着我转,都快成我经纪人了。”
周微笑嘻嘻地拉着喻迟笙的手撒娇:“那可不,我是来向学姐示好的。等我当导演的时候学姐你肯定都成大花旦了,到时候可得看在现在的面子上,来当我的女主角。”
还没等喻迟笙答应,从对门的化妆间先出来一个男人。
男人和喻迟笙一样都穿着古装。
也许是两人和环境格格不入,都若有所思地盯着对方看了几眼。
然后是男人先笑起来,挑起眉叫她。
“云谣?”
男人面如冠玉,像是远山薄暮的夕光,清朗又温润。那丹凤眼微微挑着,却给他添了几分风流,青色衣衫都被他的笑衬得失了色。
不由让喻迟笙想起一句诗——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喻迟笙思索了下,也猜出眼前的人扮演的是谁。
“谢小侯爷。”
男人看喻迟笙揭穿他身份,反而单手扶着门,笑得更欢:“云谣果然很聪明。”
他举手投足里都混着几分风流,但并不让人反感,反倒觉得惊才艳艳的少年郎就该是他这样子。
周微在旁看两人打哑谜,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
《云水谣》讲的是南唐帝女与敌国将军之间的爱恨纠葛,故事其实不算新颖,但感情细腻人物鲜活,很容易引起共鸣。
让很多人意难平的场面,莫过于男二谢小侯爷冒死从敌国将军的男主手里救出南唐九公主。
他一身青衣上满是血痕,抱着九公主,还能笑着说的那一声,云谣,我们回家。
周微又猛地看了眼盯着喻迟笙笑的男人,和谢小侯爷的形象重合在一起,周微不得不说这男人太贴脸了,就差把谢小侯爷从书里扒出来了。
男人走后,周微还在感慨:“怎么会有这么适合谢小侯爷的人,我看小说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鲜衣怒马的谢小侯爷了,他不是演,他站在那就是那种有几分烟火气又不下流的纨绔公子哥呜呜呜!”
喻迟笙没觉得周微夸张,她也难得看到笑起来这么好看的人,就连丹凤眼的那几分风流都恰到好处。
她评价道:“他笑起来是挺好看的。”
“学姐以前不是喜欢这种笑起来好看的男生吗?你和他的cp感绝了,刚刚面对面打招呼,我竟然磕到了!”
cp感是个很玄学的东西,喻迟笙也弄不清楚周微是怎么从刚刚尴尬的气氛里磕到的。
但喻迟笙在意的是周微的前一句。
她以前是说过喜欢笑起来好看的男生,但沈靳知恰好相反,他不爱笑。
他冷清得没有烟火气。
-
去试镜前喻迟笙听工作人员说了几句,才知道在化妆间前遇到的那个男人是导演一早就定下来的,今天专门过来和云谣的试镜者对戏的。
喻迟笙在试戏场地看到男人的时候,他已经能自来熟地喊她名字,朝她热情地挥手。
不过也不算是喊她名字,而是戏里的名字——云谣。
男人叫她云谣的时候,她真的有些恍惚。
像是看见了那个活生生的谢小侯爷。
导演难得不是一副严肃的样子,在旁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吟川,暂时不用这么入戏!”
男人收敛了点,不过还在笑,走过来朝她伸手:“谢吟川。”
算是自我介绍。
喻迟笙这才知道,他不止是看起来像,连名字也像。
他叫谢吟川。
喻迟笙也礼貌地报出自己的名字,不过试戏间隙谢吟川还是习惯喊她云谣。
明明现场有那么多“云谣”,但很奇怪,谢吟川叫她云谣,她竟然也会回头。
然后谢吟川会带着那身青衣凑到她身边观察她懊恼的表情。
喻迟笙不经常这样被人盯着看,更何况是谢吟川这样的人。
她问:“你看什么?”
谢吟川顿了几秒,才盯着喻迟笙笑起来,尾音拖着腔调:“看云谣你啊。”
喻迟笙莫名松了一口气。他说的是云谣,而不是她。
谢吟川收敛了几分漫不经心,侧头看向她,像是真的好奇:“怎么会和我想象中的云谣一模一样呢?”
喻迟笙被谢吟川的认真逗笑,噗呲笑出声,礼尚往来地夸回去:“谢小侯爷你也很符合我的想象。”
他显然很感兴趣:“哦?是吗?哪一点符合你的想象了?”
从谢吟川跟工作人员相处的模式也能看出他年纪不大,顶多比她大一点,是同龄人。
本就是少年演少年,自然贴切。
不过谢吟川有他独有的气质,明亮而不刺目,张扬又懂得收敛。
喻迟笙不太会夸人,她只好诚实道:“你有他的烟火气。”
比起《云水谣》的男主,谢小侯爷的戏份并不算多,但他仅凭着几个场面就能让人念念不忘。
喻迟笙想起用散文里的一句话去形容他,谢小侯爷就如浮在低空的云,不招摇亦不坠落。
他不远不近,却让人切实地感觉到生活的温度。
也许云谣是向往过谢小侯爷的。
喻迟笙说完,气氛突然变安静,谢吟川停下笑认真来看她。
她想再开口说些什么打破这种微妙的气氛,谢吟川却突然对她说:“生日快乐。”
喻迟笙一怔,问他:“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明明谢吟川也是今天才认识她的,但谢吟川却像是很笃定今天是她生日。
这种笃定她也在沈靳知身上见过,但他们不一样。
沈靳知的笃定更像是带着压迫感,让人不由自主想臣服。
而谢吟川不同,他哈哈大笑:“因为我有烟火气嘛。”
那一瞬间谢吟川就是谢小侯爷,即使是生活的细枝末节,他也欣然接受。
就连她这样一个陌生人的生日他也会记在心上。
喻迟笙没再问下去,她似是被谢吟川感染,也在笑。
她低声说:“谢谢你。”
其实喻迟笙大概能猜到谢吟川是怎么知道的。
是在等待室里,周微提过。
在等待试镜的空,喻迟笙收到一条魏莹的消息。
“今天生日你不用回家了。”
被短信提醒,喻迟笙才想起试镜这天原来是她生日。
周微明显比较上心,她看喻迟笙心不在焉,不小心看见了魏莹的短信。
她欲言又止:“学姐。”
喻迟笙一如既往给出没事这个回答。
周微这回却不信她没事,问她:“学姐,那你生日怎么办?”
喻迟笙忽地想起沈靳知,沈靳知也一样,不信她那些拙劣的谎言。
他总是能一眼看穿,但他不戳穿,或是说他并不热衷于此。
喻迟笙想了想,说:“可能一个人过吧。”
“男朋友不陪学姐过生日吗?”
如果是何林琪,喻迟笙会觉得她阴阳怪气。但如果是周微,她不会。
喻迟笙没遇到比周微对她还好的人,周微只是担心她。
她去年生日,沈靳知去了国外出差,回来的时候她的生日早就过了。
说起来,沈靳知没和她一起过过生日。
而她今年收到的第一句生日快乐,也来自一个陌生人。
—
试镜结束。
虽然周微说了很多庆祝她生日的提议,但喻迟笙始终提不起兴趣。
最后还是沈靳知恰合时宜打来的电话让一切回到原点。他问她晚上有没有安排。
喻迟笙说没有。
沈靳知那边的背景音依旧很吵闹,没有休止的前兆。
他却好像因为她的回答心情突然好起来,很轻地笑了一下。
等我。
等是喻迟笙一直在做的事。
既然不能回喻家,她无处可去。
因为毕业的由头,魏莹已经把她所有的行李打包回家,意在更严密地盯着她。她就像个提线木偶,永远只能在魏莹的控制下。
喻迟笙去的是沈靳知的复式公寓,沈靳知不止这一处住所,但被他称为家的,只有这一处。
从恋爱第一天,沈靳知就把钥匙给了她。
看她因为钥匙羞赧的脸,他开玩笑地说。
我家,来么?
===第12节===
她时常分不清沈靳知的玩笑和认真,他遇上什么事,都是这样一副淡然自若的样子。
她当时也故作镇定地看回去,然后说也不是不可以。
沈靳知被她逗笑,有点无奈地凑在她耳边说。
阿笙,以后也有机会。
他无可奈何的表情格外生动,在说她太着急。
她脸皮薄,都没顾得上解释,就沦陷在沈靳知的那一眼里。
不过她并不是个没有分寸的人,未经沈靳知允许,她不会去。
这是第一次,她主动去。
沈靳知果然不在家。
家里的摆设一如既往的冷淡。
她一进门却先看见那只小狐狸。
她心情突然好起来,过去拎起小狐狸抱进怀里。
沈靳知是个很严谨的人,家具摆放也有自己的习惯。
不过他偶尔也会考虑她的意见,勉强在冷淡风的客厅放了只不合时宜的小狐狸。
冷淡风的家居都好似被狐狸玩偶带来点温馨的感觉。
而喻迟笙很喜欢这样的温馨。
就好像沈靳知身边有了一点点她存在的痕迹。
不再是雁过无痕,像荷叶的一颗颗露珠滚落不见。
后来沈靳知打电话问她:“在哪?”
喻迟笙竟然是很慌张地说出那个字眼:“在家。”
沈靳知嗯了一声,话里尽是疲惫,让喻迟笙反驳不了:“我今天不回来了。”
喻迟笙低头绞着小狐狸的耳朵,说不出是不是失落:“嗯。”
她的等待也不是每一次都能得到回报。
她本该习惯了,却在这个时候突然发觉沈靳知这的空旷太难适应。
没等到沈靳知,喻迟笙胡乱找了部电影打发时间。
剧情很老套,是典型的爆米花电影。
看完她也没留下什么印象,只是依稀记得几个片段,青春片的闺蜜质问被男主放鸽子的女主。
——临时有事?他到底有什么事比你生日更重要。
她却因为这句话,就着电影丝毫不带演技的表演走神了好久,然后迷迷糊糊地睡着。
她睡得不太安稳,老是翻身。
睡梦中,像是有人在她掉下床前轻轻护了她一下。
她没睁眼,先伸手去抱人,嗓音困倦:“怎么回来了?”
喻迟笙环手搂住他的脖子,眼睛却偷懒地闭着,像只小奶猫蹭进他怀里,也没什么防备。
她换了身睡衣,睡衣很可爱,但少女曼妙的轮廓依稀可见,若隐若现得让人垂涎。
沈靳知失笑地伸手替她整理好,才随口解释:“他们没意思。”
他们没意思。
所以他才回来的。
喻迟笙突然有些失落,抱沈靳知的动作有些许迟疑。
沈靳知却没察觉,带着笑意把背后的东西在她眼前晃了晃。
花香很浓,是鲜花。
蹭在她脸上的花瓣还带着晚间的露。
她睡眼惺忪,勉强睁开。
入眼是鲜艳的红。
这个时间花店早就关门了,而这花像是刚采下不久。
它修剪得不太规整,孤零零的一朵,既明媚又楚楚可怜,昏黄色调下,像极了童话里野兽的那朵红玫瑰。
她注定要付出太大的代价,才能得到它。
她明知故问:“这是什么?”
沈靳知半跪在床前看她,暖黄色的光在他眸间跳跃,像吹散云层边缘的那一点月光。
她视线微微倾落,直直看进他眼里。
他仰头吻在她的侧颈,哑声笑起来。
“为阿笙找到的最后一朵红蔷薇。”
最后一朵。
这样的形容总是让女孩心动的。
喻迟笙也不例外。
只要沈靳知乐意,他太懂什么是浪漫。
他太懂怎么俘获她这个年轻女孩的喜欢。
也许不用沈靳知俘获,他轻轻招手,她就栽了进去。
他的唇一路沿上,吻上她的眼睛。
屈起的指节伸进睡衣抚上她洁白无瑕的背,最后落在蝴蝶骨边上。
他去看情迷的她,她睡意全无,他竟然在笑。
他语气最是平常,一点也不像扰乱她睡意的罪魁祸首。
“还睡么?”
“不睡起来吹个蜡烛。”
第九章 她忽地感觉到一股悲凉……
喻迟笙这才发现沈靳知还买了蛋糕。
蛋糕是漂亮的戚风蛋糕,上边也有一只小狐狸。
沈靳知侧身,从西装外套摸出打火机,过去给蜡烛点上火。
火苗窜动,烛光打在沈靳知优越的眉眼,留下半边拓影。
喻迟笙有些恍惚,怀疑这是梦。
在她十岁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吹过生日蜡烛了。
魏莹说她许愿的样子太像她的女儿。
所以她不允许自己有一点点的机会动摇。
有时候喻迟笙觉得魏莹是个太过矛盾的人。
她要她用她女儿的身份活着,却也不允许她太过像她女儿。
沈靳知发现喻迟笙还盯着蛋糕发呆,笑着问:“怎么?我的阿笙长大了,现在不吹蜡烛许愿了?”
沈靳知的声音寡淡清薄,叫起她的名字却是温柔的,尤其是那两个字——我的。
喻迟笙撞上他那看小孩似的的眼神,她故意不顺着他:“沈靳知,我生日都过去好几个小时了。”
沈靳知反而笑:“是吗?”
喻迟笙嗯了声,起身走到蛋糕身边,闭眼做出许愿的手势,声音很轻:“不过没关系。”
今天其实也不算是她的生日,而是魏莹女儿的生日。
魏莹收养她的时候故意把她生日改了,可后来却嫌她连生日都占了自己女儿的份。
但她习惯了,就当是一起过了。
对她来说,哪天过生日并不太重要。
喻迟笙许愿的样子很虔诚,她白净的脸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闪闪发亮,让沈靳知想到初融的雪。
那种明媚的,脆弱的,极易消失的雪。
他喉结滑动了下,哑声问:“阿笙,许什么愿了?”
光线下,喻迟笙侧过来看他,总算是在他面前笑了一下:“秘密。”
像是怕沈靳知再问下去,喻迟笙先吹灭蜡烛,把奶油点在他脸上,逃去把红蔷薇插进花瓶里。
蔷薇偏小,何况是一朵,放进大花瓶里就显得更加娇小可怜。
她抱在怀里,小心翼翼得像对待易碎的宝物。
沈靳知忍着笑,似乎看不得她这副样子:“阿笙,以后还会有。”
他的语气是从容的轻松。
这样的人刚刚才跟她说是最后一朵。
原来是故意哄她。
“你刚刚说是最后一朵的。”
听喻迟笙语气,沈靳知失笑,眼神喊冤枉:“阿笙,这真的是花园里的最后一朵。”
离蔷薇的花季还有段时间,提早开的花都是主人精心呵护的成果。
===第13节===
不过他问起其他的蔷薇花去处,那主人却神色淡淡,像是只要不拔了他众星捧月种在蔷薇花海里的那株鸢尾花就不算什么大事:“被某位季家不肖子孙拿去哄老婆了。”
沈靳知无意去询问细节,却从中发现他的新合作伙伴是个挺有趣的人。
至少不像他表面看起来的那样无趣。
见喻迟笙好奇,他笑道:“改天介绍你认识花园主人。”
沈靳知朋友很多,有花园也不算是稀奇的事,不过他亲自说要介绍给她认识,喻迟笙也对花园主人的身份有些好奇。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靳知倒是不着急回答,他似笑非笑看着喻迟笙,语气却不像笑:“阿笙,不要当着我面了解其他男人。”
男人总是有一个这样的禁忌。
忌讳自己的女人提到别的男人。
沈靳知依旧是温和的模样,盯着她笑,眼底却是冰冷的。喻迟笙像是突然从梦中惊醒,沈靳知对她太亲切,差点让她忘了自己在沈靳知面前原来的样子。
她以前乖,乖得不会去问这些有关沈靳知的事。
原来只有她乖才能得到沈靳知的好。
原来她还是不可以去了解沈靳知。
察觉到喻迟笙的变化,沈靳知也全当不知。
他伸手揽她,面上依旧是斯文的表情:“看看礼物?”
包装的礼盒精美,里边的礼物也不普通。
喻迟笙在沈靳知视线下拆开包装复杂的礼盒,里头是一把伞。
一把和沈靳知同款的伞,像是情侣款。
烫金的是她名字,图案还是小狐狸。
喻迟笙突然想到,她好像乖得没和沈靳知说过她其实不喜欢小狐狸。
刚到喻家的时候,她很害怕小狐狸,她看着满屋的小狐狸玩偶夜里甚至都被噩梦惊醒。但习惯是件很可怕的事,她现在竟然再也想不起小时候那种害怕小狐狸的感觉。
她会不会也有一天会忘记等待沈靳知时房间里那种空旷的感觉。
慢慢习惯,慢慢麻木,变得不再像她自己。
沈靳知看她:“不喜欢?”
喻迟笙不说不喜欢,但也说不出喜欢。
没听到喻迟笙的回答,沈靳知凑过来,用指腹蹭了蹭她嘴角的奶油:“那我的阿笙还想要什么礼物?”
喻迟笙知道,只要她提,无论多金贵的东西沈靳知都会捧到她面前。可她现在却没心情要。
她从来没想过从沈靳知身上得到什么好处,她只是喜欢沈靳知才呆在他身边。但她发现,呆在沈靳知身边所有情况都在越来越糟。
她很想说实话。
但她没有。
她摇摇头说没有。
沈靳知却看出喻迟笙不太高兴,盯着她笑了下,接着勾起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和他对视。
“阿笙,有些特权不使用是浪费。”
沈靳知的眼睛很漂亮,瞳色很深,像无穷无尽的海,诱惑人往下坠落。
他叫她的名字,身上的气息也似有若无地倾过来:“阿笙既然因为我受了委屈,自然要从我身上讨回来。”
明明是安抚,喻迟笙却因为沈靳知的话神色不由一顿。
原来他知道。
他知道她在电影学院里发生的事。
他知道她被金主谣言缠身,却还能神情自若地说出这些话。
对沈靳知来说,特权为他所用。
而她也应该欣然接受。
但那种特权对她来说,却像讽刺。
它们至少证明了一件事——只要她呆在沈靳知身边,就是天大的好处了。
喻迟笙张了张嘴,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她听见自己叫沈靳知的名字。
她叫沈靳知的名字,却不觉得他近,反而觉得他离她从来没这么远过。
她忽地感觉到一股悲凉,那凉意从她心里一直弥漫到空气里。
她故意去忽视自己的感受,看着沈靳知笑:“沈靳知,我现在想喝粥。”
她突然很想念那天周彦生日会的那碗鱼粥。
那碗带着温度和香气的粥。
“就这?”他像是笑了,继续问她,“其他不想要?”
喻迟笙嗯了一声。
时钟指向凌晨三点,沈靳知却全然不在意。
他笑着拉起喻迟笙的手说:“西区有家店粥做的还不错。”
要是以前,喻迟笙都不敢想象凌晨三点沈靳知会带着她从北区跑到西区只为了喝一碗粥。
为了补偿她,原来沈靳知也能做到这种程度。
靛青色的夜,喧嚣的夜景和灯火被抛在车窗后头。
而她像个亡命之徒,不让自己想以后。
-
凌晨的那一顿粥其实吃得不太愉快。
沈靳知一路上挂了好几次电话,连喻迟笙都看出不对劲来。
喻迟笙不是个分不清轻重缓急的人,相反,她在魏莹身边久了很会看人眼色。
喻迟笙把手机递过去:“接吧,看起来很着急。”
沈靳知是真的想陪喻迟笙喝一回粥,不过不凑巧。
沈靳知挑了个安静的地方接电话,不过凌晨哪都静着,没区别。
他接通:“怎么了?”
周彦在电话那头说:“沈二,我这可不是故意打扰你和阿笙妹妹睡觉,不过这林小姐着实有点有趣。”
沈靳知注意力倒没落在那个林小姐身上,反而冷笑了下:“知道还打扰我们?”
周彦声音扬了几度:“不是吧,沈二你真在睡觉?”
沈靳知没答,声音依旧沉静,但听得出不耐烦:“没事别因为什么林小姐随便给我打电话。”
两人口中的林小姐是沈家世交的千金——林欣瑶。林欣瑶刚从法国回来,林家特地为她办了接风宴,把对她的重视闹得人尽皆知。
林家虽是沈家世交,但沈靳知也不好拂了林家面子,去接风宴露了个面。没想到林家早有打算,要撮合他和林欣瑶。
沈靳知没当面甩脸色,但也没心情再从周彦口中听见林欣瑶的名字。
周彦知道沈靳知的作风,不再卖关子,直接说道:“沈二,我在宴会上看见阿笙妹妹的母亲了。”
……
沈靳知接完电话不久,从外推门进来。
他神色无异,陪她等着侍应生上菜。
喻迟笙没见过沈靳知这副样子。
他难得不掩饰沉默,也没表面的笑意。
这店隐蔽在西区最繁华的地段,环境却是出奇的安静,陈设都是古朴的装饰物,低调却也雍容,看得出客人的身份和格调。
而沈靳知一个电话就能让店长在凌晨开门,而且还毕恭毕敬地请他们进门。
她从来没有试图去知晓沈靳知的身份,却在不知不觉间也猜出来他的显赫他的矜贵。
她越知晓他的优越,就觉得自己的勇敢越发愚蠢。
她以为她和沈靳知是“有情饮水饱”,却总是忽略它的下一句。
也见不得那句劝告。
“且将镜中花水中月,当一世风光,好好相遇一场。”
最后的沉默是喻迟笙先打破。
沈靳知看她,难得和她说了句:“抱歉。”
临走前他突然倾过来亲她,她却偏头回避。
沈靳知笑笑,像是没计较她的任性:“生日快乐。”
沈靳知走后不久,侍应生唯唯诺诺地把粥端上来,忍不住打量喻迟笙。
喻迟笙通身气质很出众,其实跟沈靳知站在一起的时候也不落下风,反倒让人觉得他们是郎才女貌的一对。
不过这样郎才女貌的一对,喻迟笙却被放了鸽子。
见侍应生看她,喻迟笙也微笑地看回去。
这回侍应生的眼神没什么敌意,反而小心翼翼地安慰她:“小姐,你男朋友一定是太忙了。”
是啊。
他太忙了。
喻迟笙笑着嗯了声,但眼睛却不再笑了。
粥用蓝白色瓷碗装着,清香四溢。味道很熟悉,很像那天在周彦生日会她尝过的味道,但由于常年控制饮食,喻迟笙的食量很小,她用勺子舀着尝了几口就放下了。
===第14节===
其实喻迟笙也不是真的很想喝粥。
粥再好喝,也得和人分享才有它的意义。
-
一周后,喻迟笙收到了试镜导演的通知。
《云水谣》的女主角最终定下了她。
喻迟笙不知道在这件事里,沈靳知起到了什么作用。
但她更想相信自己,相信自己的能力,相信她和云谣之间的契合。
百影是近年来势头大好的传媒公司,其领域涉及极广,从电影,电视剧到综艺都有涉猎。近几年来口碑票房双赢的电影也多是百影投资。
百影对所有影视新人来说,是个极好的跳板。
喻迟笙报出执行总监的名字,前台扬起标志性笑容,给她指了个方向。
喻迟笙要去的是十八层。
接洽的助理把她带进一间办公室,执行总监是个穿黑色西装的女人。
她问:“喻迟笙吗?”
“嗯。”
执行总监的目光带着几分打量,随后她推过来一份合同:“你看看,合同有没有疏漏,没有的话,今天就可以签约了。”
一般像喻迟笙这样的人身后都会跟着经纪人,不过喻迟笙却是一个人来的。
她气质沉静,一一看过去,却指出一条:“我不用替身。”
执行总监有些惊讶:“可云谣有些动作戏不容易。”
《云水谣》中还有一场在祭祀台跳舞后一纵而下的戏,那场戏对替身演员来说都不容易。
喻迟笙却坚持:“我可以不用。”
喻迟笙的要求对百影来说并不算损失,也没必要推辞。
最终还是在喻迟笙坚持下,签下了那份不用替身的合同。
喻迟笙出百影的时候,意外下起了雨。
因为周微的唠叨,喻迟笙没忘记带伞,不过她拿出伞却怔了一小会。
伞很漂亮,是沈靳知送她的那把。
沈靳知自那天离开后再也没联系过她。
一周不联系对喻迟笙来说不算久,但这次有些不一样。
她装作不在意,也开始刻意去回避沈靳知的联系。
不过沈靳知真的一周都没联系她。
这说明,她对沈靳知来说,也只是一只可有可无的宠物。沈靳知喜欢她的时候,她才拥有任性的权利。如果沈靳知不喜欢她,她就什么都不是。
喻迟笙就这样盯着伞出神,在百影门口站了许久。
直到倾斜的雨丝打湿她的肩发,她才发觉。
她伸手去接雨,却听见背后而来的嘲讽。
何林琪抱臂看她:“金主都陪新欢了,你还好兴致地在这淋雨。”
话里触及到几个敏感的字,喻迟笙转头看向何林琪。
她说:“何林琪,你话要说清楚。”
何林琪不太适应喻迟笙这斤斤计较的样子:“我说的是实话,实话还不让人说了?”
喻迟笙没理,她直接问:“是你拍的照片吧。”
何林琪的表情有几分不自然。
喻迟笙比何林琪高半个头,如今视线撂过去,也是居高临下的。身上的气势直压得何林琪只能仰头瞪她。
她慢慢偏头逼近何林琪:“是我不想计较,但不代表我真的不知道。”
何林琪被喻迟笙逼退了一步:“那照片还不够清晰吗?只要有心去查,谁都能查出来,这金主是谁。”
论起气死人的艺术,喻迟笙觉得可能自己在沈靳知身上学得还挺青出于蓝的。
又想到沈靳知,喻迟笙怔了一会才回神,眉眼因着这笑也明艳起来。
她靠过去,轻轻提醒道:“可没有人知道他是去参加朋友的生日会啊。”
上次何林琪在便利店说的话,她每句都听得很清楚。
周彦和沈靳知的关系旁人不可能信,除非那天亲眼所见。
喻迟笙杏眸里头的锋芒丝毫没掩饰,像一把锋利的刀一般凌迟何林琪,直接戳破了她的谎言。
何林琪恼羞成怒,抢过喻迟笙手里的伞扔进了雨里。
“是我拍的又怎样。你不过是喻家领养的,你觉得没了金主你还能得意多久?”
因为主人格外珍惜,伞被折叠地平平整整,扔进雨里也丝毫没有一点凌乱的样子,反而安安静静地躺在水里,看起来倔强又委屈。
何林琪的话混着雨声落入喻迟笙耳边,有些许不同的意味。
喻家领养的。
“喻家领养的又怎样。”喻迟笙视线随着情绪从远处收回,不再看被丢在雨里的伞,“你现在还不是嫉妒我嫉妒得眼红,连势在必得的角色都是我的。”
“但怎么办呢。”
“何林琪,我并不把你看在眼里。”
“喻迟笙你不会永远这么顺心的!”
喻迟笙垂眼赞同,“是啊,人怎么会有都顺心的时候呢。”
何林琪哑了好半晌没说出话来,直要扬起手扇她。
这回她也毫不示弱地做出了反应。
她余光忽地看到。
沈靳知站在不远处。
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撑伞站在雨幕中,被氤氲朦胧水汽拢着,虚晃而不真实,连同人的表情也附上一层不真实的距离感。那双最为好看的桃花眼微微敛着,里头情绪淡漠又讳莫如深。
像是第一次看见她这样张牙舞爪的样子。
也真是第一次。
喻迟笙没缓过神来。
硬生生挨下了何林琪那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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